那支驚豔四座又令人心慌意亂的華爾茲之後,鹿悠悠有好幾天都在刻意避免與顧硯嶼碰面。隨著公司週年慶的熱潮漸漸褪去,工作重新步入了正軌,但某些東西似乎已然悄然改變了。鹿悠悠不再僅僅將顧硯嶼視為自己遙不可及的老闆,那舞池中指尖的溫度、那深邃的眼神,都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然而,沒等鹿悠悠理清自己紛亂的心緒,一個關於顧硯嶼的傳言卻在公司裡悄然蔓延。
據說,顧硯嶼的右肩舊傷復發了,情況似乎不輕。有人看到他去醫院複診,還有人說看到他開會時偶爾會不自覺地揉按肩膀,甚至有一次被拍到在專用電梯裡,臉色蒼白地靠著電梯轎廂壁。
傳言一個個都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舊傷的來源——很多年前公司初創期,一次裝置安裝意外,顧硯嶼為了推開一個愣住的工程師,被沉重的金屬部件砸中了右肩,當時傷得很重,於是留下了病根,以至於這些年一直斷斷續續地復發。
鹿悠悠聽到這些傳言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發慌。
倉庫那次!那個沉重的檔案盒!是不是那一下加重了他的舊傷?
強烈的愧疚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瞬間淹沒了她。她坐立難安,工作效率都降低了不少。她幾次鼓起勇氣想去總裁辦問問,哪怕只是作為下屬的關心,卻總是在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前就失去了勇氣。
但她又有什麼立場去問呢?一個普通員工,去關心大老闆的身體?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
可是,不去問,那顆心又始終懸著,落不到實處。
鹿悠悠開始變得格外留意任何關於顧硯嶼的訊息。開會時,她會偷偷觀察他的右肩,注意他是否有不適的小動作;他經過設計部時,她會屏住呼吸,試圖從他走路的姿態和臉色判斷他的狀況;甚至有一次,她看到王特助拿著一個印著某著名中醫館logo的藥袋匆匆上樓時,她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這種無聲的擔憂不知不覺中反覆折磨著鹿悠悠。鹿悠悠甚至開始在網上搜索關於肩部舊傷康復的資料和食療方法,鬼使神差地記下了幾個據說對舒筋活絡有益的湯譜。
週五晚上,加班的人不多。鹿悠悠磨蹭到最後才走,心裡存著一個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會不會又能“偶遇”他?
當鹿悠悠走到大廈樓下時,果然看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車窗降下,露出顧硯嶼略顯疲憊的側臉。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按捏著右肩靠近脖頸的位置,眉頭微蹙,似乎在忍受著不適。
鹿悠悠的腳步頓住了。看著他這個樣子,所有的猶豫和膽怯都被拋到了腦後。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顧總。”鹿悠悠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硯嶼抬起頭,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放下了按著肩膀的手,臉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還沒走?”
“剛忙完。”鹿悠悠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剛才按揉過的右肩上,“顧總,您的肩膀……是不是不舒服?我……我聽同事說,您好像舊傷復發了……”
鹿悠悠問得小心翼翼,心臟跳得飛快。
顧硯嶼的目光在她寫滿擔憂的臉上停留了幾秒,語氣平淡:“老毛病,不礙事。”
“是因為……是因為上次在倉庫……”鹿悠悠的聲音更低了,充滿了愧疚。
“不是。”顧硯嶼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似乎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與你無關。”
顧硯嶼的否認太過迅速和乾脆,反而讓鹿悠悠更加地堅信,肯定是倉庫那次加重了他的負擔。鹿悠悠的心裡更加難受。
一陣夜風吹過,鹿悠悠看到顧硯嶼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肩膀,似乎那風牽動了傷處的痠痛。
衝動之下,鹿悠悠幾乎不過腦子地,將一直攥在手裡的一個小小保溫杯遞了過去。那是她下午鬼使神差按照網上湯譜熬的,本來只想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根本沒想過真的能送出去。
“這……這個……”鹿悠悠的臉漲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蚋,“是……是我老家的一種……一種土方子,說對……對緩解筋骨痠痛有點用……您要是……不嫌棄……”
話一齣口,鹿悠悠就後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在幹什麼?給老闆送莫名其妙的湯?他怎麼會要?
顧硯嶼看著鹿悠悠遞過來的粉色小保溫杯,那個一看就是小女生用的,但看著她恨不得鑽到地縫裡的樣子,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