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鹿悠悠舉著杯子的手微微發抖,幾乎想要縮回來。
就在鹿悠悠即將放棄的那一刻,顧硯嶼卻忽然伸出了手,接過了那個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保溫杯。
顧硯嶼的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鹿悠悠的,微涼。
“……謝謝。”顧硯嶼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似乎比平時沙啞了些。
鹿悠悠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顧硯嶼。他……他竟然收了?
顧硯嶼沒有再看她,目光轉向手中的保溫杯,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卡通小熊的圖案,眼神晦暗不明。
“很晚了,回去吧。”顧硯嶼最終說道,語氣聽不出情緒。
“哦……好,好的。顧總再見!”鹿悠悠如蒙大赦,又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轉身飛快地跑開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顧硯嶼坐在車裡,看著那個倉惶逃遠的背影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收回目光。
顧硯嶼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幼稚的粉色保溫杯,沉默了許久。
最終,顧硯嶼還是擰開了杯蓋。
一股淡淡的、帶著藥材清香的溫熱氣息緩緩飄散出來,並不難聞。
顧硯嶼遲疑了一下,就著杯口,淺淺地嚐了一口。
味道有些奇怪,微苦,回甘,帶著一點紅棗的甜味。
並不算好喝。
但顧硯嶼卻一口接一口,慢慢地,將那一小杯溫熱的、味道奇怪的湯,全部喝了下去。
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似乎連帶著右肩那頑固的痠痛,彷彿也減輕了一絲。
顧硯嶼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光滑的杯壁。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掠過顧硯嶼沒什麼表情的臉,卻柔和了他向來冷硬的唇角線條。
司機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後座罕見地沒有立刻處理公務,而是拿著一個粉色保溫杯走神的老闆,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夜,依舊深沉。
但某些細微的、不合常理的暖意,卻悄然滲透了冰冷的壁壘。
而另一邊,跑回公寓的鹿悠悠,背靠著門板,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湯送出去了!而他……居然收了!還喝了?(她猜的)
一種混合著巨大羞澀、後怕和一絲隱秘歡喜的情緒包裹著她。
她滑坐在地上,將滾燙的臉頰埋在膝蓋裡。
完了。
她好像,真的越陷越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