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嶼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乾巴巴的:“講得很好。專案很成功。”
“謝謝顧總肯定。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鹿悠悠回答得滴水不漏,禮貌而疏遠,彷彿他只是一個需要彙報工作的上司。
周圍的人都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好奇地觀望著。
顧硯嶼還想說什麼,鹿悠悠卻已經轉過頭,繼續和那位評論家交談起來,自然地將顧硯嶼晾在了一邊。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顧硯嶼僵在原地,手腳都有些發涼。顧硯嶼從未在鹿悠悠這裡受過如此冷遇。
就在這時,一位海外知名買手團的負責人熱情地走上前,遞給鹿悠悠一張名片,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大聲稱讚:“鹿小姐!你的設計太令人驚豔了!我們非常感興趣!不知道你是否考慮過海外發展的機會?我們在巴黎和紐約都有很好的合作平臺,非常願意為你提供……”
這些話語清晰地傳到了周圍每個人的耳中,包括顧硯嶼。
鹿悠悠有些驚訝,接過名片,禮貌地回應著。
顧硯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驟降。那雙總是冰封般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近乎……恐慌的情緒。
她要走?
在他剛剛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時,在他剛剛看清她有多麼耀眼時,她就要被別人發現、要離開了嗎?
一種強烈的、幾乎要衝破所有理智的衝動攫住了他,讓他幾乎想要立刻上前,將她從那些虎視眈眈的挖角者身邊拉走。
然而,就在他腳步微動的那一刻,他對上了鹿悠悠忽然望過來的目光。
鹿悠悠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瞭然的意味,彷彿看穿了他所有未說出口的慌亂和佔有慾。
那眼神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顧硯嶼所有衝動的念頭。
他有什麼資格阻攔她?憑他之前的斥責和冷漠嗎?還是憑他那份連自己都理不清、卻一次次傷害她的心意?
如果他真的欣賞她,真的……在乎她,或許此刻,他最應該做的,不是阻攔,而是放手。
放手讓她去飛,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即使那意味著,她可能會飛離他的世界。
顧硯嶼緊握的拳頭,一點點鬆開。顧硯嶼眼底的慌亂和戾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複雜的,近乎痛楚的平靜。
顧硯嶼沒有再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此刻光芒萬丈的她牢牢刻在心裡。
然後,顧硯嶼轉過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了喧鬧的會場。
鹿悠悠看著顧硯嶼決然離去的挺拔背影,握著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最深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細微的刺痛。
放手,或許是他能給的、最艱難的溫柔。
而鹿悠悠前方的路,似乎真的出現了新的、未曾預料到的岔路口。
光芒之下,暗流並未止息,只是換了另外一種方式,更加洶湧地流淌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