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黑色的長柄傘,像一個沉默而堅定的“哨兵”,佇立在鹿悠悠公寓門後的角落。它的存在,無時無刻無疑是在提醒著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那個笨拙卻直接的邀請,以及包廂裡那些打破“堅冰”的對話。
生活似乎恢復了往常的節奏,卻又處處不同。
顧硯嶼沒有再做出深夜來電或者直接堵人這種“出格”的舉動。但顧硯嶼的存在感,卻以一種更潤物細無聲、更無處不在的方式,滲透進鹿悠悠的工作和生活。
顧硯嶼會在晨會上,在聽完鹿悠悠的彙報後,提出幾個精準且極具啟發性的問題,在目光與鹿悠悠交匯時,不再是冰冷的審視,而是帶著純粹的、專業上的探究與欣賞。
顧硯嶼批閱檔案的效率似乎更高了,尤其是經過鹿悠悠手上的方案,總能得到最快且詳盡的反饋。有時甚至會在批覆的郵件末尾,附上一兩句看似隨意卻切中要害的延伸思考,彷彿兩人之間持續的、無聲的腦力“博弈”。
一天下午,鹿悠悠抱著一摞新面料樣本穿過大廳,由於樣本盒有些滑,鹿悠悠走得小心翼翼。顧硯嶼正好從外面回來,身後跟著幾位高管。看到鹿悠悠,顧硯嶼腳步未停,卻極其自然地從鹿悠悠懷裡分走了最重的兩盒,動作流暢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同時對身旁的高管繼續著剛才的談話,語氣沒有絲毫中斷。
幾位高管眼中閃過訝異,卻都默契地沒有多問。鹿悠悠愣在原地,看著顧硯嶼挺拔的背影毫不費力地拿著那些盒子,走向高管專用電梯,心臟就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又暖又脹。
顧硯嶼甚至沒有多看鹿悠悠一眼,卻用最不經意的方式,化解了鹿悠悠的窘迫。
還有一次,鹿悠悠加班到深夜,胃有些隱隱作痛,正想著泡麵湊合一下,前臺值班的保安卻敲開了設計部的門,遞給鹿悠悠一個還冒著熱氣的保溫袋。
“鹿小姐,一位先生送來的,說是您點的外賣。”保安的表情有些微妙。
鹿悠悠疑惑地開啟,裡面是一碗清淡養胃的山藥粥和幾樣小菜,正是鹿悠悠平時最愛吃的那家粵式燉品店的味道。附帶的單據上沒有留下任何姓名,只打印著一行字:“按時吃飯。”
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除了顧硯嶼,還能有誰?
鹿悠悠捧著那碗溫熱的粥,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暖意從胃裡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眼眶有些微微發熱。
顧硯嶼總是在鹿悠悠需要的時候,用這種沉默而強大的方式出現,精準地給予鹿悠悠最需要的東西。不再是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平等的、帶著溫度的關照。
鹿悠悠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味地被動承受和慌亂逃避。鹿悠悠開始嘗試著回應。
鹿悠悠會在顧硯嶼批註的郵件裡,認真回覆顧硯嶼的思考延伸,甚至偶爾會大膽地提出不同的見解。而顧硯嶼也會很快回復,有時贊同,有時反駁,兩人甚至能透過郵件進行幾輪高效的辯論,樂此不疲。
鹿悠悠會在看到顧硯嶼似乎因為連續開會而揉按太陽穴時,悄悄讓行政助理給顧硯嶼送去一杯濃度剛好的黑咖啡——這是鹿悠悠觀察很久才發現的顧硯嶼的喜好。
鹿悠悠甚至鼓起勇氣,在一次關於新子品牌命名的頭腦風暴會議後,單獨留了下來,將一份她自己利用週末時間整理的、關於國內外類似成功品牌案例的分析報告遞給了顧硯嶼。
“顧總,這是我個人做的一點功課,可能……會對命名有參考價值。”鹿悠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她的緊張。
顧硯嶼接過那份裝訂整齊、顯然花了不少心思的報告,翻看了幾頁,眼中掠過明顯的驚訝和讚賞。顧硯嶼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著鹿悠悠:“做得很好。很有價值。”
顧硯嶼的肯定簡單又直接,卻讓鹿悠悠心裡像炸開了一小朵“煙花”。
“謝謝顧總。”鹿悠悠抿唇笑了笑,鼓起勇氣補充了一句,“其實……靈感部分來自您之前郵件裡提到的一個觀點。”
顧硯嶼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卻真實的弧度,眼神變得格外柔和:“看來我們的腦電波,偶爾能同步。”
一句略帶調侃的話,從顧硯嶼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暱感。
鹿悠悠的臉瞬間紅了,心跳加速,慌忙低下頭:“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顧硯嶼應了一聲,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鹿悠悠有些倉惶的背影,直到門關上,才重新低下頭,指尖在那份報告封面上“鹿悠悠”的名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種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像一場無聲的舞蹈。兩人都在試探,都在調整步伐,試圖找到最合適的距離和節奏。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再去提那把傘,但“下雨”卻彷彿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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