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暖黃的燈光，精緻的菜餚，相對而坐的兩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安靜。
鹿悠悠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根本不敢去看對面的人。鹿悠悠能感受到顧硯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熱而專注，讓她坐立難安。
“這裡的醉蟹不錯，嚐嚐？”顧硯嶼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飽滿的蟹膏，想要放到鹿悠悠面前的碟子裡。
或許是因為緊張，或許是不習慣做這種照顧人的動作，顧硯嶼的手腕微微一抖，那塊誘人的蟹膏竟然從筷子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光潔的桌面上。
空氣瞬間凝固。
顧硯嶼的動作僵在半空，看著桌上那塊狼藉，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尷尬”的情緒。
鹿悠悠也愣住了，下意識地抬頭看顧硯嶼。
四目相對。
顧硯嶼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手，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硬，但微微泛紅的耳根卻出賣了顧硯嶼內心的不平靜。“……手滑了。”顧硯嶼乾巴巴地解釋了一句，語氣生硬得像是在做專案報告。
鹿悠悠看著顧硯嶼這副笨拙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一些，甚至有點想笑。原來無所不能的顧總，也有這樣手足無措的時候。
“沒……沒關係。”鹿悠悠小聲說，主動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另外一道清炒蘆筍，“這個看起來也很好吃。”
一頓飯，就在這種時而安靜、時而笨拙的試探中進行著。顧硯嶼顯然不擅長找話題，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地吃東西，或者給鹿悠悠夾菜（這次小心翼翼了許多）。偶爾開口，問的也都是關於工作、關於新子品牌的想法，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拉近距離。
鹿悠悠漸漸地放鬆下來，也能順著顧硯嶼的話聊一些自己的見解。鹿悠悠發現，當顧硯嶼談論起設計和未來規劃時，眼睛裡有光，那種專注和熱情，與顧硯嶼平時冷冰冰的樣子判若兩人。
“……所以你覺得，傳統工藝的復甦，關鍵不在於完全復刻，而在於找到與現代審美和技術的共鳴點？”顧硯嶼聽著鹿悠悠的分析，身體微微前傾，顯得極為感興趣。
“嗯，”鹿悠悠點頭，談到專業領域，她的眼神也變得自信明亮，“就像‘星跡’用的那塊復刻面料，我們不是單純地模仿過去，而是提取它的精神核心，用新的技術和語言去重新表達。”
“精神核心……”顧硯嶼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深沉地看著鹿悠悠，彷彿透過鹿悠悠在看別的什麼，“說得很好。”
顧硯的讚賞如此直接，讓鹿悠悠的臉又有些發熱，連忙低下頭去喝湯。
主食過後，服務生撤走了餐盤，送上了兩杯清口的檸檬水和一份甜品選單。
“看看想吃什麼甜點。”顧硯嶼將選單推到她面前。
鹿悠悠其實已經吃得很飽了，但還是禮貌地翻看了一下選單。鹿悠悠的目光在一款造型精緻的“星空巧克力慕斯”上多停留了幾秒。
“喜歡這個？”顧硯嶼的觀察力敏銳得可怕。
“啊？就是覺得……名字挺好聽的。”鹿悠悠有些不好意思。
顧硯嶼卻直接對服務生說：“一份星空慕斯。”然後顧硯嶼看向鹿悠悠，“招牌甜品，味道應該不錯。”
等待甜點的時候，氣氛又一瞬間安靜下來了。檸檬水的酸澀在口中瀰漫。
顧硯嶼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玻璃杯壁，似乎在下定某個決心。終於，顧硯嶼抬起頭，目光再次牢牢鎖住鹿悠悠，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鹿悠悠。”
連名帶姓，叫得鹿悠悠心尖一顫。
“關於之前……在辦公室，”顧硯嶼頓了頓，眉頭微蹙，似乎提起那件事依舊讓他感到不適，“我不該那樣對你發脾氣。那些話……很過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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