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月26日，大年初一。
清晨六點，希言在鞭炮聲中醒來。不是昨晚那種密集的、此起彼伏的轟鳴，而是零星的、試探性的鞭炮聲，像是一個個懶洋洋的拜年者，隔一會兒響一聲，提醒著人們：新年真的來了。
希言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想起昨晚妹妹抱著收藏盒入睡的樣子。那是小月亮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守歲”——雖然中途睡著了，但零點被叫醒看煙花，也算是完整地跨過了新舊年交替的時刻。
隔壁沒有聲音。小月亮還在睡。
希言輕手輕腳起床，走到窗前。窗外是一個被爆竹殘屑點綴的世界。院子裡落滿了紅色的紙屑，在晨光中像一朵朵碎掉的花。那棵老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不知誰家飄來的一個紅色氣球卡在樹杈間，隨著晨風輕輕晃動，像一個提前掛上去的新年裝飾。
希言看了一下手機：6:15。大年初一的早晨，整個城市都還在沉睡。
七點整，隔壁傳來小月亮的聲音，她醒了。希言走過去，推開門，看到妹妹正坐在床上，揉著眼睛，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她穿著那件紅色的新毛衣，頭髮有點亂，但眼睛亮亮的。
“哥哥，”小月亮看到希言，第一句話是，“過年了嗎？”
希言笑了，走過去坐在床邊：“過年了。今天是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小月亮想了想，問：“那昨天是除夕，今天是初一。昨天和今天，是一樣的嗎？”
這個問題讓希言愣了一下。他看著妹妹認真的小臉，想了想，說：“昨天是一年的最後一天，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不一樣。但昨天和今天，我們都在，家人都在，所以又一樣。”
小月亮點點頭，似乎理解了。她爬起來，抱著她的收藏盒，開啟，數了數里面的紅包——還是五個，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子裡。
“哥哥，紅包還在。它們也過年了。”
希言心裡一暖：“對，它們也過年了。”
七點半，樓下傳來鹿悠悠的聲音：“新年好！起床吃餃子啦！”
小月亮立刻跳下床，拉著希言的手：“哥哥快！新年餃子！”
樓下廚房裡，鹿悠悠正在煮餃子。她今天穿著一件新衣服——紅色的羊毛衫，是她自己設計的，領口繡著小小的金色福字。顧硯嶼也在幫忙，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外面套著居家服，看起來很放鬆。
“爸爸媽媽新年好！”小月亮跑過去，挨個抱了抱。
鹿悠悠蹲下來親了親小月亮：“新年好，寶貝。昨晚睡得好嗎？”
“好！妹妹夢到放煙花，好多好多煙花。”
顧硯嶼笑著問：“那夢裡的煙花好看，還是真的好看？”
小月亮想了想，認真地說：“真的好看。但夢裡的不會沒，可以一直看。”
全家人都笑了。希言在記錄本上寫道：“大年初一早晨，妹妹說夢裡的煙花不會沒。兩歲四個月十天，她開始比較現實和夢境，開始思考‘短暫’和‘永恆’的區別。”
餃子出鍋了。今天的餃子是昨晚包的，裡面有幾種特別餡料——有的包了紅棗，寓意早生貴子（雖然用不到妹妹身上）；有的包了花生，寓意長生不老；有的包了硬幣，寓意財運亨通。
小月亮不知道這些，但她對每一個餃子都充滿好奇。她咬開第一個，沒有驚喜；第二個，也沒有。第三個，她突然“哎喲”一聲，吐出一個硬硬的東西——是一枚硬幣。
“妹妹吃到錢了！”鹿悠悠驚喜地說，“新年好兆頭，妹妹今年要發財了！”
小月亮看著那枚硬幣，不明白“發財”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是好事，就舉著硬幣給大家看：“妹妹的錢！在餃子裡！”
外公笑著說：“我小時候，過年吃到硬幣能高興一整天。妹妹也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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