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節氣後的第三天清晨，希言被一陣細微的沙沙聲驚醒。那不是雨聲，也不是風聲，而是一種更輕柔、更密集的聲響，像千萬只蠶在同時啃食桑葉。
希言猛地坐起來，衝向窗戶。
下雪了。
不是小雪節氣那種稀疏的、試探性的雪，而是真正的、盛大的、鋪天蓋地的雪。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密集得幾乎看不清對面的樓房。院子裡的一切都在被快速覆蓋——樹枝、草地、小徑、停在路邊的車頂，全都披上了白色的新裝。
“妹妹！下雪了！”希言衝進妹妹的房間。
小月亮已經醒了，正趴在窗臺上，小臉幾乎貼著玻璃。聽到哥哥的聲音，她轉過頭，臉上是純粹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喜。她沒有說話，只是指著窗外，嘴巴張成小小的圓形。
希言抱起妹妹，兩人一起站在窗前。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間融化成水珠，但更多的雪花繼續落下，永不停歇的樣子。小月亮伸出小手，隔空觸控那些雪，然後看著手心，彷彿期待那裡會留下一片完整的雪花。
“真的雪，”小月亮終於說出話來，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什麼，“真的。”
鹿悠悠和顧硯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雪驚醒。全家人都來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這場等待了二十多天的雪。
四隻紙雪人還在玻璃上，被窗外的雪景映襯著。妹妹畫的那隻眼睛一大一小，笑容彎彎，此刻彷彿也在笑——終於等到了。
“大雪節氣後第三天，”顧硯嶼說，“古人說‘雪盛而時至’，雪真的來了。”
鹿悠悠看看時間：“才六點，雪已經積了這麼厚。看來下了一整夜。”
小月亮從哥哥懷裡掙下來，自己跑到門口，試圖開啟通往陽臺的門。她夠不到門把手，就站在那裡，焦急地回頭看著大人們。
“想出去？”希言問。
“雪人！”小月亮指著外面，又指著玻璃上的紙雪人，“真的，雪人！”
這個要求無法拒絕。全家迅速穿戴整齊——羽絨服、圍巾、手套、雪地靴。給小月亮穿衣服是最費時的，她的小手小腳太細，手套襪子都要費勁套上去。但她異常配合，一動不動地讓媽媽給自己穿好，眼睛始終盯著門外。
終於，門打開了。
小月亮第一次踏上雪地，小心翼翼邁出第一步。腳陷進雪裡，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印，像發現了新大陸，又邁出第二步，第三步，然後回頭看那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妹妹，腳印！”小月亮驚喜地指著。
希言突然明白，這是妹妹第一次在雪地上留下自己的痕跡。她不僅看見了雪，也看見了自己和雪的關係——她的每一步，都會改變雪地的模樣，都會留下屬於她的印記。
希言拿出手機，拍下妹妹站在雪地裡的背影。小小的紅色羽絨服，背景是茫茫白雪，一串腳印從門口延伸到她腳下。他在照片備註裡寫：
“2026年12月10日，大雪後第三天。
妹妹第一次踏上雪地。
她在看自己的腳印，彷彿第一次意識到：我可以在世界上留下痕跡。”
堆雪人開始了。
顧硯嶼負責滾大雪球，做雪人的身體。鹿悠悠滾中雪球，做頭部。希言負責找材料——兩根樹枝做手臂，幾顆石子做眼睛，一根胡蘿蔔做鼻子，還有妹妹的紅色小桶做帽子。
小月亮是最忙碌的。她一會兒幫爸爸推雪球（雖然只是象徵性地推了幾下），一會兒幫哥哥撿石子（撿了又扔，扔了又撿），一會兒試圖把雪揉成團（但雪太鬆，總是散開）。她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但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雪人終於堆好了。不算太高，只有希言的身高，但在小月亮眼裡，它簡直是個巨人。她仰著頭看這個雪人，然後指著玻璃上的紙雪人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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