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21日，冬至。
清晨五點五十分，希言被廚房裡隱約傳來的聲音喚醒。不是媽媽做早餐的聲音——那種聲音他太熟悉了，鍋鏟的碰撞，水流的嘩啦。今天的聲音不同，是刀落在案板上的悶響，篤、篤、篤，緩慢而有力。
希言披衣下床，循聲走到廚房門口。
鹿悠悠正在切蔥。一把舊菜刀，一塊老案板，刀起刀落，蔥段整齊排列。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的香味已經瀰漫開來。
“媽媽，怎麼起這麼早？”
鹿悠悠回頭，看到睡眼惺忪的兒子，笑了：“冬至要喝羊肉湯，從早就得燉上。吵醒你了？”
希言搖頭，在餐桌旁坐下，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窗外還是黑的，廚房的燈光顯得格外溫暖。他突然想起什麼，問：“今天外公是不是能出院？”
“對，”鹿悠悠點頭，“醫生查完房，辦完手續，下午就能接回來。正好趕上冬至，吃頓團圓飯。”
希言心裡一陣暖意。大雪那天給外公打電話，外公說等雪化了就回家。院子裡的雪早就化了，外公也該回家了。
希言回到房間，翻開記錄本。冬至節氣記錄，第1天。
氣溫：-2.1℃——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天氣：晴，有風。
窗外：無雪，但樹枝上掛著霜，在晨光中閃爍。
希言寫下今天的特殊事件：外公回家。冬至團圓。羊肉湯。然後合上本子，去叫妹妹起床。
小月亮已經會自己從床上坐起來了。希言推門時，她正抱著那件紅色羽絨服發呆——那是堆雪人那天穿的，這幾天天氣轉晴，一直沒再穿。
“哥哥，”小月亮抬頭，“雪沒了。”
“雪化了，”希言走過去抱起小月亮，“但外公要回來了。外公說雪化了就回家，雪化了，外公就回來了。”
小月亮眼睛亮了一下。她對這個因果關係似乎很感興趣——雪化和外公回家之間，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絡。她指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雪沒了，外公回？”
“對，就是這個意思。”
小月亮想了想，又問：“雪還來嗎？”
這個問題讓希言愣了一下。他蹲下身，認真回答：“還來。冬天還沒過完，還會下雪的。”
“那外公，還走嗎？”
希言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小月亮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超出年齡的認真。她似乎在試圖理解一個複雜的迴圈：雪來了又化，外公走了又回，事物來來去去，到底有什麼規律？
鹿悠悠出現在門口：“希言，穿好衣服帶妹妹出來，咱們得早點去接外公。”
去醫院的路上，小月亮一直很安靜。她坐在安全座椅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偶爾問一句：“外公，醫院？”“外公，疼嗎？”希言一一回答，她知道妹妹不是在尋求資訊，而是在用問題確認一個事實：外公在那裡，我們去接他。
醫院病房裡，外公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等他們。他比住院前瘦了一些，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看到小月亮進門的那一刻，臉上立刻有了血色。
“外公！”小月亮撲過去，被外公一把抱住。她把小臉埋在外公懷裡，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仔細端詳外公的臉，然後伸手輕輕摸了摸外公的眉毛。
“外公，瘦了。”小月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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