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把“雨水”描成了藍色，等顏料幹了，插在花圃旁邊的土裡。那些木牌從“春”排到了“雨水”。
小月亮蹲在木牌前面，用手指摸著那些刻痕，從“春”摸到“雨水”。摸到“雨水”的時候停下來，把食指按在“水”字的最後一筆上，順著往下摸。
“雨水。要下雨了。雨澆花的。花開了，小光醒了。它來點燈。”
中午，爺爺奶奶來了。爺爺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一把春筍。黃黃的，尖尖的，殼上還帶著泥。奶奶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是一雙小雨鞋，黃色的，鞋面上印著綠色的小青蛙。
“奶奶！爺爺！雨水了！要下雨了！還沒下！雨遲到的！還會來的！”
爺爺蹲下來，把春筍從紙袋裡拿出來，一個一個擺在石階上。春筍的殼是褐色的，有一層細細的絨毛，摸上去有點扎手。爺爺剝開一個，裡面是嫩黃色的，一節一節的，像一座小寶塔。
爺爺告訴小月亮，春筍是春天長得最快的東西，一場雨過後，一夜能躥老高。
“好厲害的。一夜就長高了。妹妹一夜也長高的。妹妹睡覺的時候也在長的。長得好慢的。春筍長得快的。春筍好的。不用等好久的。”
奶奶從布袋裡拿出那雙小雨鞋，給小月亮穿上。黃色的，鞋面上印著綠色的小青蛙，鞋底是防滑的，踩在地上嗒嗒嗒。
“雨鞋。等下雨了穿的。雨還沒下，雨鞋先到了。雨鞋等雨的。雨遲到好久了。雨鞋不急的。它等得到的。”
下午，希言從屋裡出來，看見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門口那片泥土上什麼痕跡都沒有了。她蹲在那裡，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那片空空的泥土。
“小光，雨水了。要下雨了。雨澆花了。花開了你就醒了。妹妹等你的。”
小月亮站起來，跑到花圃前面蹲下來，看著那些木牌。從“春”看到“雨水”，用手指一塊一塊摸過去。摸了三遍。
傍晚，外公外婆要回去了。外婆幫小月亮把圍巾重新系好，系得鬆了一點，春天了，不用系那麼緊了。小月亮站在院子門口送他們。
“外公外婆，明天還來嗎？”
“明天來的。天天來的。”
“好的。妹妹等你們的。妹妹每天都等的。等得到的。”
晚飯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盤油燜春筍。筍塊嫩嫩的，油亮亮的，鹹鹹的，帶著一點甜味。小月亮夾了一塊，咬了一口，脆脆的。
“春筍脆的。比冬天的筍脆。冬天筍也脆的，這個更脆。春天的脆。不一樣的。”
小月亮嚼了嚼，嚥下去了。
“春筍好厲害的。一夜就長高了。妹妹一夜也長高的。妹妹長得好慢的。妹妹不急的。慢慢長。長快了來不及看了。”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換了那條淺綠色的新裙子，躺在被窩裡。
“希言，今天雨水。要下雨了。雨澆花了。花開了。小光醒了。妹妹等它的。”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
“妹妹，雨還沒下。”
“會下的。雨不騙人的。雨遲到也會來的。雨好的。”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兩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土裡。雨澆到它了。它喝水了。喝了水就醒了。妹妹等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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