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9月16日，清晨六點。
希言是被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吵醒的。不是鳥叫，不是風聲，是從隔壁小月亮的房間裡傳來的——窸窸窣窣的，像小老鼠在翻東西。
希言睜開眼，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六點整。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那棵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了，有幾片葉子在晨光裡透著金色。
希言披了件外套，輕輕走到小月亮房間門口。門沒關嚴，露出一道縫。他透過縫隙看進去，小月亮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懷裡抱著她的那罐熒光星星。罐子裡的星星在晨光裡已經不怎麼亮了，但她還是抱著，像抱著什麼寶貝。
小月亮穿著那件印滿花的睡衣——是春天的時候鹿悠悠做的，現在已經有點短了，露出一小截腳踝。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像一個小鳥窩。她低著頭，對著罐子說話，聲音小小的，希言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希言輕輕推開門：“妹妹醒了？”
小月亮抬起頭，看見希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哥哥！”小月亮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今天是妹妹的生日！”
希言笑了：“對，今天是妹妹的生日。妹妹三歲了。”
小月亮伸出三根手指，看了看，又加了一根，變成四根，然後想了想，又收回一根，重新伸出三根，滿意地點點頭：“三歲。妹妹三歲了。”
小月亮從床上站起來，蹦了兩下，床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妹妹長大了！”
“對，妹妹長大了。”希言走過去，坐在床邊，幫小月亮理了理那一頭亂蓬蓬的頭髮，“妹妹今天想做什麼？”
小月亮認真地想了想，說：“妹妹要等橘子來。妹妹要去看花。妹妹要跟小光說，妹妹過生日了。妹妹還要——”她停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還要吃蛋糕。甜甜的蛋糕。”
“好，都有。媽媽昨天就訂了蛋糕，妹妹最喜歡的草莓味。”
小月亮眼睛更亮了：“草莓！妹妹喜歡草莓！”
小月亮抱著罐子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到窗前，踮起腳尖往外看。院子裡，那些花還在開著，雖然已經沒有夏天那麼熱鬧了，但橙色的那叢還是開得熱熱烈烈的。那株梔子花已經謝了，但葉子還是綠油油的，旁邊又冒出了一個新芽。
“哥哥，妹妹的花還在。”小月亮指著窗外，聲音裡帶著驕傲。
“對，妹妹的花還在。妹妹種的花，開了一整個夏天。”
小月亮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橘子來了嗎？”
希言看了看院子。薄荷叢旁邊空空的，“橘子”還沒有來。
“還沒來。橘子可能還在睡覺。”
小月亮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又鬆開了：“那妹妹等。橘子會來的。它知道妹妹過生日。”
希言心裡一暖。他想起這個夏天，“橘子”幾乎每天都會來，有時候早上，有時候傍晚，躺在薄荷叢旁邊睡覺。小月亮每天都要去看它，跟它說話，摸它的毛。“橘子”有時候理她，有時候不理，但小月亮從來不在意。她只是覺得，“橘子”來了，就是喜歡這裡。
希言回屋拿了記錄本，在門口寫下一行字：“妹妹三歲生日，清晨六點，她醒了。她說妹妹長大了。她要看花，要等“橘子”，要告訴“小光”她過生日，要吃草莓蛋糕。三歲，她學會了期待。期待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會有小小的甜。”
七點，鹿悠悠下樓了。
鹿悠悠今天起得比平時早，因為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今天要用的所有清單：蛋糕、氣球、禮物、午餐的選單。
“媽媽！”小月亮看見鹿悠悠，跑過去抱住她的腿，“妹妹三歲了！”
鹿悠悠蹲下來，把小月亮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臉：“對，妹妹三歲了。媽媽的小月亮三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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