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1月7日。
院子裡的銀杏樹終於落光了最後一片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畫。那些熱鬧了一個春夏的花叢也徹底安靜了，紫色的那叢變成了褐色的乾枝，粉色的花瓣早就不知道被風吹到了哪裡。只有那叢橙色的還在堅持，但花朵也小了很多，開得有氣無力的。
小月亮站在院子裡，穿著鹿悠悠新做的棉裙子——米白色的，夾了一層薄薄的棉，裙襬上印著雪花的圖案，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絨毛，像冬天的第一場雪。她蹲在那叢橙色花前面，看了很久。
“花，你冷嗎？”小月亮輕輕地問。
花沒有回答。風穿過光禿禿的枝丫，發出細細的哨聲。
小月亮伸出手，摸了摸那朵最小的橙色花。花瓣有點幹，邊緣捲起來了，但顏色還是那麼明亮，像一小團火。
“妹妹給你擋風。”小月亮說著，把身子挪了挪，擋在花的背面。她的小身體在風裡微微發抖，但她沒有站起來。
希言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他在記錄本上寫：“立冬，院子裡的花都謝了，只有那叢橙色的還在開。妹妹蹲在花前面，說‘花，你冷嗎’，然後給它擋風。三歲兩個月，她學會了心疼不會說話的生命。她不知道花不怕冷，她只知道，如果她冷，花也冷。”
“妹妹，回屋吧，外面冷。”希言走過去，蹲在小月亮身邊。
小月亮搖搖頭：“妹妹不冷。花冷。”
“花不怕冷。橙色的花是秋天最後的花，它習慣了冷。”
小月亮想了想，問：“那它什麼時候謝？”
希言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小月亮會問這個問題。她以前從來不問花什麼時候謝，她只是看著花開，看著花落，從來不問為什麼。
“快了。可能再過幾天。”
小月亮低下頭，看著那朵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跑回屋裡，拿了她的小剪刀，又跑回來。
“妹妹要做什麼？”希言問。
“妹妹要把花剪下來。放在屋子裡。屋子裡暖和，花就不冷了。”
希言看著小月亮舉著小剪刀，認真地對著花莖，小手有點抖，剪刀不太聽使喚。他伸出手，幫小月亮穩住花莖，輕輕一剪，花落在了小月亮的手心裡。
小月亮捧著那朵橙色的小花，小心地走回屋裡，找了一個小小的玻璃杯，裝上水，把花插進去，放在窗臺上。
“花，你在屋子裡了。不冷了。”小月亮對著花說，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希言站在小月亮身後，看著她把一朵快要謝了的花請進屋裡，像對待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他在記錄本上寫：“立冬，妹妹把院子裡最後一朵花剪下來，插在玻璃杯裡，放在窗臺上。她說‘花，你在屋子裡了，不冷了’。三歲兩個月，她學會了告別。不是眼睜睜地看著花謝，而是把它帶回家，給它一個溫暖的冬天。”
十一月中的一個傍晚，小月亮在客廳裡玩，忽然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哥哥，什麼聲音？”
希言也聽到了。是風的聲音，但和平時的風不一樣。平時的風是“呼呼”的，這個聲音是“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是風。冬天風大，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就會發出這種聲音。”
小月亮走到窗戶前，把臉貼在玻璃上，往外看。院子裡的樹枝在風裡搖晃，光禿禿的枝丫像手指一樣在空中揮舞。
“風在哭。”小月亮說，聲音輕輕的。
“風不會哭。風沒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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