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說完，又跑去找雪了。她用手捧起雪，看著雪在手心裡慢慢融化，變成一滴水。
“雪化了。”小月亮有點失落。
“雪到了手上就會化，因為手是暖和的。”
小月亮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那滴水，想了想：“水去哪裡了？”
“變成水蒸氣，飛到天上，又變成雲，然後又變成雪掉下來。”
小月亮眼睛亮了：“它會回來？”
“對，它會回來。”
小月亮笑了，把手心裡的水倒在地上：“那你去吧。妹妹等你回來。”
希言看著小月亮認真地把水倒在地上，像是在放飛一隻鳥。他在記錄本上寫：“妹妹在雪地裡玩了一上午。她堆了一個雪人叫小白，她看著雪在手心裡化成一滴水，問水去哪裡了。我說它會變成雲，又變成雪掉下來。她說‘那你去吧，妹妹等你回來’。三歲兩個月，她學會了迴圈的期待。她相信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回來。”
中午，小月亮進屋的時候，手凍得通紅，鼻子也紅了，但她一直在笑。
“媽媽！媽媽！下雪了！妹妹看到雪了！白的，涼涼的，從天上掉下來！”小月亮衝進廚房，抱住鹿悠悠的腿，語無倫次地講著早上的經歷。
鹿悠悠蹲下來，用溫暖的手捂住小月亮冰涼的小手：“妹妹開心嗎？”
“開心！妹妹堆了雪人，叫小白。妹妹還給橘子鋪了被子。妹妹還放了水，讓它變成雲，再變成雪掉下來。”
鹿悠悠看了希言一眼，希言笑著點點頭。
“妹妹今天做了好多事。”鹿悠悠說。
“對！妹妹今天好忙！”小月亮一本正經地說。
大家都笑了。笑聲在廚房裡迴盪，窗外的雪還在下，院子裡的一切都變成了白色。那個叫“小白”的雪人坐在石階上，紅豆眼睛亮亮的，銀杏葉嘴巴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下午，小月亮午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前看雪。雪停了，院子裡的雪開始化了，露出下面的泥土和落葉。“小白”也變得歪歪扭扭的，一隻紅豆眼睛掉了下來。
“哥哥！小白壞了！”小月亮急得快哭了。
希言走過去看，“小白”的身體塌了一半，一隻眼睛掉在地上，嘴巴的銀杏葉不知道被風吹到了哪裡。
“雪化了，小白就化了。明天可能就沒有了。”
小月亮蹲在窗前，看著“小白”歪歪扭扭的樣子，沉默了很久。
“小白要走了。”小月亮輕輕說。
“對，小白要走了。變成水，飛到天上，變成雲，然後又變成雪掉下來。”
小月亮點點頭，站起來，對著窗外的小白揮了揮手：“小白，再見。妹妹等你回來。”
小月亮說完，轉身離開窗戶，去玩她的收藏盒了。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安靜地告別。
希言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三歲的小月亮，已經學會了告別。她知道雪人會化，花會謝，螢火蟲會飛走，“橘子”會不來。但她不害怕，因為她相信，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回來。雪會再來，花會再開，螢火蟲會再飛回來，“橘子”明天會再來。
小月亮在相信中，學會了告別。在告別中，學會了等待。在等待中，學會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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