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274章 “晚安,小光。明年見。”(2)

作者:小鹿爆爆·21小時前

螢火蟲又停了一會兒。光一明一滅的,越來越暗,間隔越來越長。閃一下,暗了好久,又閃一下。暗了好久好久,它沒有再亮起來。小月亮低下頭,把眼睛湊近手心裡那片落葉,看了好久。光沒有再亮起來。她把手掌攏起來,輕輕合攏,把螢火蟲和那片落葉一起握在手心裡。兩隻手合在一起,像一個圓圓的小房子。

“小光,你睡了。你累了。睡吧。明年見。明年花開了,你醒了。你再來點燈。妹妹等你的。”

小月亮把合攏的雙手舉到嘴邊,輕輕吹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在吹暖它,還是在跟它說再見。她站起來,走到小房子前面,蹲下來,把手心裡的螢火蟲和落葉一起放在小房子的門口。銀杏樹的落葉,金黃色的,螢火蟲停在上面,翅膀合攏了。它睡了。

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對著門口那片落葉說:“晚安,小光。明年見。”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被窩裡。她今晚穿的是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小光花裙子,裙襬上的橙色小花已經看不清了。領口那圈白色的蕾絲起了毛球,毛茸茸的,蹭著她的下巴。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兩隻眼睛露在外面,亮亮的,在月光下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希言,小光今天睡了。它睡在小房子門口。葉子下面的。”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

“它明年會醒嗎?”

小月亮想了想。

“會的。花開了它就醒了。它聞到了花的味道,就醒了。它要起來點燈。點了燈花就亮了。花亮了它就看到妹妹了。它想妹妹的。妹妹也想它的。”

“妹妹,小光明年不回來了怎麼辦?”

小月亮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的。它答應妹妹的。它每年都答應的。夏至它就來了。住了好久好久。天冷了它去睡覺。天暖了它又回來。每年都這樣。妹妹等它的。等得到的。”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睡了。在小房子門口。葉子蓋著的。不冷的。葉子暖和的。妹妹摸過的。暖和的。”

小月亮閉上眼睛,被角塞在下巴下面,把自己包成一個繭。嘴角彎著,有一絲很淡的笑。她大概已經夢見明年夏天,螢火蟲從煙囪裡爬出來,落在她手指上。光在她指尖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希言在床邊坐了很久。等小月亮睡熟了,輕輕抽出手,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被子是薄薄的毛巾被,印著小草莓。她今天沒有蹬被子,兩隻腳縮在裡面,像一個繭。

希言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裡,月光灑在銀杏樹上。樹梢上只剩最後幾片葉子了,在月光裡像幾隻不肯離去的蝴蝶。那些木牌從“春”排到了“寒露”,十七塊,從立春一路走到了深秋。銀杏樹下小房子的門口,那片金黃色的落葉還在,螢火蟲睡在葉子下面。它睡了。

希言翻開記錄本,在今天的最後一頁寫:

“寒露。妹妹說風換了。她說風換了,秋天深了。她說得對。

螢火蟲今天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它落在落葉上,一直在落葉上,沒有飛起來。花圃裡沒有花了,黃瓜藤枯了,絲瓜老了,葉子落了。沒有它要點的東西了。

妹妹把它和落葉一起捧在手心裡,用手擋著風。她說了很長一段話,說花明年還會開的,你明年再來點燈,妹妹等你的。

螢火蟲在她手心裡亮了一下,暗了很久,又亮了一下。然後沒有再亮起來。不知道是沒電了,還是知道有人在跟它道別,它用最後一點光閃了兩次,像是在說聽到了,明年見。

妹妹說小光睡了。明年花開了它就醒了。她把它放在小房子門口,用落葉蓋著。她說葉子暖和的。

螢火蟲活了快三個月。一隻螢火蟲活了三個月。它亮過整個夏天,亮過了大半個秋天。花圃裡最後那朵花謝了以後,它還亮了好多天。它亮在沒有花的夜晚,亮在風裡,亮在落葉上。它亮到了寒露。

晚安,妹妹。晚安,寒露。晚安,那點睡了的光。明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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