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274章 “晚安,小光。明年見。”(1)

作者:小鹿爆爆·18小時前

秋天已經深了,銀杏樹也快要掉光它身上的葉子啦!遠遠望去,這棵高大挺拔的銀杏樹上只剩下寥寥數片黃葉掛在枝頭,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走似的;而樹下則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金黃色落葉,宛如一條金色的地毯,讓人忍不住想要踩上去聽聽那“沙沙”作響的聲音呢~

小月亮每天都要在院子裡跑幾圈,專門踩葉子。她跑得很快,葉子飛起來,跟在她身後,像一群金色的小蝴蝶。有時候小月亮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蹲下去撿起一片最完整的葉子,舉起來對著太陽看。葉子透亮了,葉脈像一幅小小的地圖。她看一會兒,把葉子小心地放在窗臺上,和之前撿的那些排在一起。窗臺上的葉子越來越多了,排了好幾排,整整齊齊的,像一列小火車的車廂。

花圃裡的太陽花全謝了。最後一朵橙色的小花是在秋分後第三天謝的。那天早上小月亮去看它,花瓣還開著,薄薄的,透光的。到了傍晚,它合攏了,再也沒有開啟。小月亮蹲在旁邊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合攏的花苞。“你謝了。明天不開了。明年再開。妹妹等你的。”她把那朵謝了的花輕輕摘下來,放在收藏盒裡,和春天的落花、夏天的葉子、冬天的貓毛放在一起。

絲瓜也快沒了。藤上的葉子黃了大半,枯的枯,落的落。最後一條絲瓜還掛在架子上,長長的,翠綠翠綠的,小月亮每天去看,看它一天一天長大。爺爺說這條不摘了,留到老,做絲瓜絡,明年洗碗用。紅薯藤還在瘋長,綠油油的,爬滿了壟,葉子層層疊疊的,把土遮得嚴嚴實實,連草都長不出來了。爺爺說紅薯不怕冷,越冷越甜,霜打過之後,甜味就出來了。小月亮不知道霜打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紅薯是甜的。

銀杏樹下的小房子煙囪口,光還亮著。一天比一天暗。

螢火蟲還在。它還活著。

螢火蟲已經活了快三個月了。一隻螢火蟲活了三個月。沒有人知道它是怎麼撐下來的。它還在亮,還在每天傍晚從煙囪裡爬出來,在花圃上空飛一圈,落在那根枯黃的黃瓜藤上,落在那條老絲瓜上,落在銀杏樹下的落葉上。它點的不是燈了,它點的是一根枯藤、一條老絲瓜、一片落葉。但它還在點。每天點。

小月亮起得越來越晚了。天亮得晚了,她不知道。有時候醒來天還灰濛濛的,她翻個身又睡過去。希言去叫她的時候,小月亮把被子蒙在頭上,在被窩裡說:“天還沒亮,太陽公公偷懶,妹妹也要偷懶。”但過一會兒她又自己坐起來了,揉著眼睛,頭髮炸成一個球,臉上的枕頭的印子紅紅的,像被誰掐了一下。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嘟囔:“妹妹不偷懶了,偷懶了就看不到小光了。小光不偷懶的,它老了還出來的。妹妹也老了,妹妹不老,妹妹還小。小的不偷懶,老的也不偷懶。都不偷懶的。”

窗外起了風。小月亮踮著腳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撲在她臉上,她縮了一下脖子。

“風換了。不是昨天的風了。昨天的風涼的,今天的風更涼的。風換了,秋天深了。”

上午,外公外婆來了。外公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布袋裡裝著幾塊木板和一套工具。外婆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是一罐新做的桂花蜜。金黃色的,透亮的,裡面飄著一朵朵小小的桂花。

小月亮把桂花蜜抱在懷裡。

“好香的。桂花的香。香的。花蜜甜的。妹妹吃過的。去年吃過,今年又有的。每年都有的。桂花好的。”

外公蹲在花圃旁邊,從布袋裡拿出木板和工具。今天要刻兩個字,“寒露”。“寒”是寒冷的寒,“露”是露珠的露。他在木板上先刻了一個“寒”字,又刻了一個“露”字。“寒”字筆畫多,他刻得很慢。刻完了,在“寒”字旁邊刻了一顆小水珠,在水珠下面刻了幾條彎彎曲曲的線,表示涼意。小月亮蹲在旁邊看著,下巴擱在膝蓋上。“外公,這個水珠冷的。它發抖了。水珠也會發抖的。好厲害的。”

外公把“寒露”描成了銀白色,等顏料幹了,插在花圃旁邊的土裡。那些木牌從“春”排到了“寒露”,一塊一塊排過去,從立春一路走到了深秋。小月亮蹲在木牌前面,一塊一塊看過去,用手指摸著那些刻痕。

“春。雨水。雷。春分。清明。穀雨。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立秋。處暑。白露。秋分。寒露。”

小月亮都認得了。從立春到寒露,十七塊木牌,她一塊一塊念過去,唸到“寒露”的時候聲音輕輕的。

“寒露。天冷了。露水冷了。小光也冷了。它還在煙囪裡的。”

中午,爺爺和奶奶也來了。爺爺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一把新挖的山藥,長長的,土黃色的,表面有細細的根鬚。奶奶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是一雙新棉鞋,大紅色的,鞋面上繡著兩朵小菊花。

爺爺幫小月亮在花圃南邊靠牆的位置挖了一條溝,把山藥一根一根放進去,蓋上土,澆了水。小月亮蹲在旁邊看著,伸手摸了摸土,溼溼的,涼涼的,手指上沾了泥。“山藥,你好好長。長大了給妹妹吃。妹妹沒吃過山藥。不知道好不好吃。不好吃也給希言吃。希言什麼都吃的。希言不挑的。希言好的。”

傍晚,螢火蟲從煙囪裡爬出來了。它今天出來得比以前更晚,天都黑了煙囪口才亮起來。那點光很暗,比以前更暗了。它從煙囪裡爬出來,動作很慢,在煙囪口停了好久。風很大,銀杏葉在風裡沙沙響,螢火蟲停在煙囪口,光一明一滅的,身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它太小了,風太大了。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兩隻手攏在嘴邊,對著煙囪口喊:“小光,風大,你慢點。不著急的。妹妹等你的。”

螢火蟲輕舞動著翅膀,緩緩飛起,但卻因微風而顯得有些不穩,在空中搖擺不定、東倒西歪地飛行著。它穿越過一片片草叢和樹木,最終來到了花圃上方。這裡曾經繁花似錦,但如今已不見一朵鮮花的蹤跡,只有幾根枯黃的瓜蔓孤零零地矗立其中。

螢火蟲似乎對這片寂靜的景象感到好奇,它輕輕地降落在一根早已失去生機的黃瓜藤上。這根黃瓜藤在風中無力地搖曳著,彷彿隨時都可能斷裂倒下;然而與此同時,螢火蟲也隨著藤蔓一起輕輕晃動,宛如一個小小的舞者正在翩翩起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時隱時現,給這個夜晚增添了一絲神秘而迷人的氛圍。

片刻之後,螢火蟲再次振翅高飛,然後穩穩地停歇在了一條枯槁的絲瓜之上。這條絲瓜歷經歲月滄桑,表皮佈滿了斑駁的痕跡,但依然頑強地生長著。螢火蟲靜靜地趴在絲瓜表面,一動不動,只是偶爾閃爍一下它那獨特且微弱的光亮。

風太大了。絲瓜在風裡晃,螢火蟲在絲瓜上晃,幾次都差點被吹下去。它停了一會兒,飛起來,落在銀杏樹下的落葉上。它在那片落葉上停了好久。光一明一滅的。它今天沒有飛到小月亮面前,也沒有落在她手指上,也沒有落在她頭髮上。它一直在落葉上,光一閃一閃的,像一個迷路的人蹲在路邊,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小月亮蹲在銀杏樹下,把螢火蟲和那片落葉一起捧在手心裡。光在她掌心亮了一下,暗了很久,又亮了一下。她用另一隻手擋在手掌上面,擋住風。風呼呼地吹,她的手指凍得有點紅,但她沒有縮回去。“小光,風大。妹妹給你擋風。你在這裡。妹妹手心裡的。風吹不到你的。你好的。”

螢火蟲在小月亮手心裡停了好久。光一明一滅的。她低下頭,對著手心裡那點光輕輕說:“小光,花謝了。沒有花點了。黃瓜藤也枯了。絲瓜也老了。葉子也落了。都沒有了。你明天不點了。你好好休息。明年再來。花明年還會開的。你明年再來點。妹妹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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