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363章 繼續着同一個冬天(2)

作者:小鹿爆爆·6小時前

像是那句話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個字已經落定,剩下的只是讓它安靜地待在它該待的位置上,用自己已經完成的方式,繼續存在下去。

三枚葉子並排站在瓶子裡,在晨光裡呈現出三種幾乎相同的形狀,一片大一些,一片小一些,一片介於它們之間,像是正在用各自不同的尺寸在同一個終點匯合,用各自不同的到達時間為同一段路程做一個完整的註腳,像是正在用各自的尺寸講述同一個故事裡三個不同的段落。

小月亮看著它們的時候,覺得自己正在同時看到一段過程的開始、中部和結束。

那枚最小的還在繼續長大,那枚居中的剛剛完成,那枚最大的已經在窗臺上待了很久了。像是同一條路被三個人同時走了一遍,一個已經到達終點很久了,一個剛剛到達,一個還在路上,但她們都在同一段路上,用各自不同的進度完成著相同的旅程。

小月亮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那枚新完成的葉子。

觸感和旁邊兩枚一樣了,平整的,確定的,不再有那種正在成形的柔軟和猶豫,而是一種穩定的、已經完成了的質感。

它不再需要變化了,不再需要推進了,只是用它已經完成的形態在瓶子裡待著,和旁邊兩枚一樣,像是正在用自己已經完成的方式為這個窗臺提供一種穩定的陪伴。

小月亮收回手,然後站起來,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門軸轉動的那一瞬間,十二月的冷空氣從門縫裡湧進來,貼在小月亮的臉上,沿著她外套的領口與下巴之間的縫隙滲入,像是冬天正在用自己不變的溫度告訴她——即使室內的光線正在變亮,我也依然在這裡,以我自己不變的方式繼續存在。

小月亮站在門廊上感受了一會兒那種涼意,然後邁下臺階,走到那棵銀杏樹前面。

那棵銀杏樹還是站在那裡,枝條在晨光裡呈現出那種小月亮已經熟悉的深褐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還在,我還在用我自己不變的方式度過這個十二月,用我自己的姿態陪伴著你每一天的到來。

小月亮走到樹前,抬起頭,目光沿著那些枝條的走向移動,經過那些她已經看過無數次的弧度和分叉,然後落在那道葉痕上。

它幾乎看不見了,像是一個正在從表面退入深處的印記,正在用自己幾乎不可見的輪廓告訴小月亮——我快完成了,我快把那枚葉子全部收進我自己的記憶裡了,我快把那道環形的輪廓從一道可以被看見的痕跡變成一段只能被感覺到的印記了。

那道葉痕正在用自己幾乎不可見的方式繼續存在著,正在從一種可以被目光捕捉的狀態過渡到一種只能被樹皮自己知道的狀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緩慢的消失告訴小月亮——我還在,只是我正在用另一種方式存在,從一道可以被看見的痕跡變成一段只能被感覺到的時間,從表面變成記憶,從可見變成不可見。

小月亮站在那裡看著那道正在消失的葉痕,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枚葉子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它正在被這棵樹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儲存著。

葉痕正在變得越來越淺,但它沒有消失——它只是從一種可以看見的形態變成了一種更深的、不可見的形態。

樹皮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那段記憶從表面收到深處,從痕跡變成紋理,從可以看見的變成可以感覺到的,正在用自己緩慢的癒合把那道環形的輪廓收進更深的紋理裡,讓它從一道可以被看見的痕跡變成一道只存在於樹皮紋理裡的印記。

那道葉痕並沒有真正消失,它只是在從一種存在方式過渡到另一種存在方式,從可以被目光看見變成只能被觸控感知,從表面變成內部,從痕跡變成樹皮自己的一部分。

小月亮低頭,石階上那個印記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石階的表面恢復了原來的顏色,像是那枚葉子從來沒有在那裡躺過一樣。

但小月亮知道它曾經在那裡,她還記得它躺過時的位置和方向,記得它邊緣捲曲的形狀,記得它在晨光裡呈現出的幹褐色。那個印記已經從石頭表面消失了,但小月亮的本子裡還留著它,用她自己的方式把那段記憶留住了,從一道可見的痕跡變成了一段可讀的文字,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存在著。

小月亮走回屋,在書桌前坐下,翻開本子,寫道,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時候帶著一種比平時更確定的力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今天看到的那些正在消失的東西接進本子裡,讓它們以文字的方式留下來,繼續存在,用不會消失的筆跡,為那些正在變淡的痕跡保留一個可以重新被看見的位置:

今天,第二枚芽點也完成了,現在瓶子裡有三枚葉子了,它們並排站著,像是三個走完了同一條路的人,在同一個終點匯合了,用各自不同的速度到達了同一個位置,用各自的完成在同一個窗臺上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畫面。樹上的葉痕幾乎看不見了,正在從表面退入深處,從可見變成不可見,從痕跡變成樹皮自己的記憶。石階上的印記也完全消失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我已經完成了我的留存,我已經把那枚葉子曾經停留過的事實收進了我自己的紋理裡,正在用我自己的方式繼續記著它。它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自己的記憶,用不同的材質、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時間尺度,把同一枚葉子留在不同的記憶裡。而我的本子裡也留著它們的痕跡。三枚葉子正在瓶子裡,一枚葉子正在窗臺上,一道葉痕正在樹皮裡,一個印記正在石頭裡。它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著,用各自不同的材質和速度,繼續著同一個冬天。

小月亮放下筆,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棵正在晨光中站著的銀杏樹。

霜已經快化完了,玻璃上只剩下幾道細長的水痕,正在緩慢地向窗框滑落。那些枝條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正在從一層薄紗的後面走出來,用自己確定的輪廓回應著這個正在變亮的早晨。

三枚葉子正在瓶子裡,一枚葉子正在窗臺上,一道葉痕正在樹皮裡,一個印記正在石頭裡。

它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著,用各自不同的材質和速度,繼續著同一個冬天。

而小月亮正坐在書桌前,用自己正在進行的記錄,繼續成為它們之間那根將一切都串聯在一起的線,連線著枝條、窗臺、樹皮、石頭和紙頁,把自己正在看見的每一個變化、每一個正在消失的痕跡、每一個正在完成的芽點都收進本子裡,用自己的方式把它們的路程保留在不會被時間覆蓋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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