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醒來的時候，光已經佔據了房間的大半。
那些光在地板上鋪展的面積比昨天更大了，邊緣已經越過了床腳的邊緣，正在向房間的更深處推進。
光從視窗漫進來的時候，像一層正在緩慢鋪開的薄綢，邊緣沒有明確的界線，但一直在向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測量這個房間的長度，測量那些木地板的紋理之間的距離。
那些光落在木地板上的形狀比前幾天更加完整了，邊緣正在變得更加確定，像是正在從一種柔和的、沒有邊界的亮度過渡到一種可以被明確辨認的光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我正在變得越來越確定，我正在用我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我正在把更多的光送到這個房間裡來。
那些光的邊緣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房間的深處推進著，每一步都幾乎察覺不到，但當小月亮把目光從一處移到另一處，再移回來的時候，那道邊界已經比剛才更遠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即使是你看不到的時候，我也在移動，我也在用我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著。
那些光塊正在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接近牆壁，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冬至正在越來越近，而光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著它的靠近。
那些光塊在木地板上形成的形狀正在從一種柔和的、模糊的輪廓變成一種越來越有確定感的、可以被目光追蹤的形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我正在變得越來越確定，我正在以我自己的速度完成我自己的那部分推進。
小月亮側躺著看了一會兒那道光前進的方式，看它如何以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越過木地板上的每一條縫隙，把更多的空間納入自己的範圍，那些縫隙之間的陰影正在被光緩慢地填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她鋪開一條越來越寬的路徑，讓小月亮可以在越來越亮的光線中看清那些她每天早晨都會去看的東西——窗臺的邊緣，瓶子的輪廓，那枚正在緩慢展開的嫩芽的邊緣。
那些光影之間的邊界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我來了，我正在以我自己的方式佔據這個房間，我正在用我自己的速度為這個早晨提供更多的可見度。
小月亮的目光跟隨著那道光的前進，從窗臺的邊緣開始，沿著光塊的方向緩慢移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光線的推進做一個無聲的見證，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為那道光鋪開的路標出一個起點和一個終點。
那些光塊在移動的過程中，正在用自己越來越寬的面積告訴小月亮——我正在變得越來越強，我正在以我自己的方式接近正午的姿態，我正在用我自己的速度為這個早晨提供一個更加確定的開始。
小月亮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在床尾，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越來越亮的早晨做一個安穩的開場。
小月亮伸手碰了一下被子的邊緣，那層棉布已經被小月亮的體溫焐了一整夜，正溫溫地貼在小月亮的手指上，像是一段正在緩慢消退的暖意正在用它最後的存在方式和她道別。
小月亮把手停留在那裡多一會兒，感受著那層暖意正在被晨光中更涼的空氣取代，然後她鬆開手，站起來，穿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指尖沿著拉鍊的齒紋向上移動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金屬微涼的觸感，像是在用一道正在閉合的邊界把冬天的風擋在外面。
小月亮走到書桌前，拖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和昨天一樣，是那種被反覆踏過之後已經變得柔軟而熟悉的聲音，像是地板上那些細小的凹痕正在用自己不變的方式回應著她每一天的經過，用那些已經被她的腳步磨平的微小起伏告訴她自己記得她的每一步。
那道光落在書桌上的時候，正好經過那三枚已經完成的葉子和那枚正在展開的嫩芽，把它們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形成一組細長的、正在變化的影像。
那些影子和真實的存在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即使你已經看到了實物，它們也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留下另一種存在的證據，正在用那些細長的影子為自己在這個早晨的存在做一次無聲的確認。
那三枚完成葉子的影子穩定而清晰，輪廓分明，像是已經固定下來的形狀，正在用自己的靜止為變化提供一個穩定的參照；而那枚嫩芽的影子則邊緣柔和，正在緩慢地改變著形狀，像是正在用影子的變化同步著自己真實的展開。
小月亮看了一會兒那些影子的變化，然後蹲下來，膝蓋落在書桌旁邊的那塊地板上，湊近瓶壁，看那枚嫩芽。
它比昨天更大了。
邊緣的捲曲已經展開了一些，雖然還沒有完全平整，但已經不再是緊緊收攏的狀態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近那幾枚已經完成的狀態。
那道捲曲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兩側展開，邊緣從向內收攏變成了一種正在向平面過渡的弧度，像是正在用它緩慢的展開告訴自己——我已經過了剛開始的階段了，我已經在走向完成了。
它在晨光裡呈現出一種比昨天更確定的顏色，不再是那種近乎透明的淡綠了，而是正在向一種更接近那幾枚完成葉片的顏色過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適應著這個空間，正在用自己逐漸展開的形狀告訴小月亮——我在走，我在用自己的速度走我自己的那一段路，我還沒有完成，但我正在靠近完成。
旁邊三枚已經完成的葉子安靜地站在那裡，邊緣已經完全乾透了，顏色已經穩定下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枚正在成形的嫩芽讓出一個恰好的位置，用自己的完成陪伴著它的開始，用自己的靜止為它的變化提供一個穩定的參照，像是正在用自己已經完成的存在告訴那枚正在展開的嫩芽——我們也走過這條路，我們也在同樣的位置上經歷過同樣的過程，你現在正在經歷的，是我們已經走過的，你已經走到了我們當初走過的位置，而前方的路我們也已經替你走過了，你正在以自己的速度靠近那個我們已經到達的終點。
小月亮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是那種在十二月早晨已經變得比一週前更加明確的暖意。
小月亮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那些枝條和昨天一樣，和這個十二月所有的日子一樣，站在越來越亮的光線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即使有些東西在變化，有些東西也會一直保持著自己的樣子，用不變的姿態回應著季節的推進。
那些枝條之間的空隙比上個月更加分明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即使有些東西已經消失了，我也還在，我還在用我自己的方式繼續存在著，用我自己的姿態回應著越來越亮的光線。
光正在變得越來越亮，而小月亮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十二月裡繼續看著那些枝條，用自己已經建立起來的節奏陪伴著那些正在變化和正在存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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