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放學鈴響的時候，太陽還掛在天上，比前幾天高了一些。小月亮背好書包，拉好拉鍊，跟林曉曉說了再見，跟在隊伍裡走出校門。鹿悠悠站在老地方朝她揮手，她跑過去，紅領結（學校校服的配飾，不是紅領巾哦）跑歪了，書包一顛一顛的。
媽媽！妹妹下課了！
鹿悠悠蹲下來，把小月亮的紅領結扶正，又幫她整了整書包帶子。嗯。妹妹今天放學早。
小月亮點點頭，往鹿悠悠身後看了一眼——沒有人。之前希言還沒有開學，所以總是在校門口等著她，或者坐在車裡。但今天沒有，車子停在不遠的地方，車窗空空的，副駕駛是空的，後座也是空的。
希言呢？
他今天開始上課啦，還沒下課。四年級比一年級多一節課。他現在還在教室呢。
小月亮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多一節課，她不知道多一節是多久，但她知道這意味著希言還在學校裡面，在四樓的教室裡，而她已經出來了。那妹妹等他的。媽媽，我們等他的。等他出來了，一起回家的。
鹿悠悠牽著小月亮走到車旁邊，開啟車門。小月亮自己爬到後座的兒童座椅上坐好，沒有系安全帶，只是坐著，臉貼著車窗玻璃，往校門的方向看。校門口人慢慢少了，一年級二年級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是高年級的家長在等著。鐵門半掩著，操場上還能看到幾個跑動的身影，零零散散的。
小月亮看著那扇門，看了好久。玻璃被她的呼吸蒙上了一層白霧，她用手擦掉，又蒙上了，又擦掉。
媽媽，四年級多一節課，是多久？
四十多分鐘。
四十多分鐘。好久的。妹妹等過的。等希言下課，等了好多次了。每次都等得到的。
小月亮又趴回窗上。太陽慢慢地往西走，影子從車輪底下伸出來，拉長了，斜斜地鋪在水泥地上。風吹過來，法國梧桐的葉子嘩啦嘩啦地響，聲音像一把一把的硬幣從天上撒下來。她數了一會兒葉子，又數了一會兒經過的車，又數了一會兒天上飛過的鳥。
媽媽，希言還有多久？
快了。再過十分鐘左右。
十分鐘。好的。十分鐘妹妹能等的。妹妹數到十就到了。小月亮把手指伸出來，一根一根地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好了。十分鐘到了。希言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校門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零零散散的，是一群人的腳步聲，混合著說話聲和書包拉鍊晃動的聲音。四年級放學了。小月亮把臉整個貼在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的，眼睛努力地找。一群穿白色校服的學生從門裡湧出來，高的矮的，有的揹著書包有的拎著，有的邊走邊笑，有的低著頭。
媽媽，希言呢？妹妹沒看到他的。
等等，他馬上就出來了。
小月亮不眨眼睛，一直盯著門口。人群慢慢散開了，在門口分成幾股，有的往左拐，有的往右拐，有的朝停車的地方走過來。然後她看到了——希言揹著藍色的書包，從門裡走出來，低著頭正在拉書包的拉鍊。他穿著白色的短袖校服，校服的下襬從褲腰裡跑出來一小截。他拉好拉鍊，抬起頭，往停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希言！小月亮突然喊了一聲。車窗關著的，聲音悶在裡面，出不去。她趕緊去扳車窗的開關，扳了一下沒動，又扳了一下，窗戶降下來一條縫。她把嘴巴湊到那條縫上，又喊了一聲：希言！妹妹在這裡！
希言聽到了，轉過頭來，朝車子這邊走了幾步。他走得不快，書包在背後一晃一晃的，走到車旁邊，俯下身來，隔著那條窗縫看小月亮。
妹妹，等很久了？
等了好久的。數了十了。數完了你就出來了。妹妹算得準的。
希言拉開車門，把書包先放進去，然後坐進來，關上門。小月亮已經自己把安全帶繫好了——系得歪歪的，帶子擰了一圈，但她覺得繫好了。希言側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她的安全帶翻正，捋平，扣好。
帶子擰了，扣緊了也不安全。
好的。妹妹下次不擰了。希言幫妹妹弄好了。希言好的。
車子發動了。小月亮靠在座椅上，歪著頭看希言。他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鬢角的頭髮溼了幾根，貼在太陽穴上。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胸膛微微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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