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316章 "希言,小白化了。"(2)

作者:小鹿爆爆·14小時前

小月亮坐在門廊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膝蓋併攏,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她沒有戴帽子,沒有圍圍巾,風從屋簷下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冰涼的水汽,但已經不是那種刺骨的感覺了。她看著那些水珠一顆一顆地落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又很快被下一顆水珠填平,週而復始。

冰凌在融化中漸漸變細,變短,越來越尖,像個正在慢慢消失的錐子。小月亮沒有數那些水珠,就是看著它們落下來,碎開,再落下來。

希言從屋裡出來,在小月亮旁邊坐下來。

石階上還殘存著一層薄薄的潮氣,希言沒有在意,就那樣坐下了,肩膀和小月亮之間隔著大約一個手掌的距離。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屋簷滴水。水珠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嗒、嗒、嗒——每一顆都帶著同樣的節奏,像一座看不見的鐘在走動。

你在看什麼?過了一會兒希言才開口,聲音不大。

看冰化了。小月亮沒有轉頭,目光還落在那根正在融化的冰凌上。冬天在走的。走得慢。走了還會來的。

你想冬天嗎?

小月亮想了想。想的。不想的時候也在想。冬天來了,雪就來了。雪來了,小白就來了。小白化了,明年還會來的。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定這句話對不對,又補了一句。冬天也是。走了還會來的。

第六天。

小月亮在那本藍色速寫本上翻到畫雪人的那一頁,看了很久。紙頁的邊緣已經被她翻過很多次,微微卷起來了,摺痕處有一條細細的白線。雪人畫在上面,歪歪扭扭的,不太圓,胡蘿蔔鼻子斜著,眼睛是兩顆小黑點,和她用石子嵌進去的位置差不多。她看著那幅畫,手指在畫面上方虛懸著,像是怕碰壞了什麼。然後她翻到下一頁,空白的。她握著那支黃色鉛筆,筆尖在紙上懸停了幾秒鐘,然後開始畫。

小月亮畫的是雪人化了之後的那片空地。沒有雪人,只有一塊溼溼的土,土面上殘留著一道淺淺的水痕,邊緣有一些乾裂的紋路。土旁邊畫了一棵光禿禿的樹,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裡交錯伸展著。她在畫的右下角加了一行很小的字,字小得像螞蟻一樣,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楚:小白在的。在土裡的。在妹妹心裡的。

小月亮寫完最後一個字,沒有多看,合上了本子,放在枕頭旁邊。那兩粒石子還在鐵盒子裡,和別的東西放在一起,安靜地躺著。

第七天。

小月亮揹著書包去上學了,天還是冷的,但不像前些天那樣刺骨了。她走在路上,撥出的白氣在空氣裡停留的時間比上週短了一些,散得更快了,像是冬天也開始喘氣了。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雲層薄了一些,透出一點淡淡的藍色,那種藍很淺很淺,像是還沒來得及完全鋪開,但已經有了一點點痕跡。

放學回來,小月亮走進院子。腳步沒有在花圃前面停下來,沒有在銀杏樹旁邊停下來,徑直走到了屋門口。書包放下來,鞋子換好,她又走了出去。

蔥盆前面蹲下來,摸了摸蔥葉。蔥長得比上週高了一些,葉子更密了,有一根新長出來的從土裡冒了個尖,嫩綠色的,和周圍的葉子不一樣。

小月亮又走到花圃前面蹲下來,看了看土。土已經不那麼硬了,表面那層凍殼開始鬆動,她用指頭戳了一下,碎了一小塊,露出下面更深的、更松的土。她又戳了一下,又碎了一小塊。

然後小月亮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踩過那些枯草,踩過那些化雪後殘留的細小溝痕,踩過那些幹得慢一些的角落。從銀杏樹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但沒有停下來。她走過去,又走回來,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踩出來的那些淺淺的印子,然後走到門口,進了屋。

希言在屋裡看到小月亮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把書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桌上。她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只是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用手丈量每一件東西的重量。

小月亮放完了那些東西,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沒有翻開作業本,也沒有去找筆。手放在桌沿,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握住又鬆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院子裡那片已經完全乾透了的空地上。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輕聲說了一句:空了。這兩個字在房間裡迴盪了片刻便消散了,像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一個星期的最後一天晚上,小月亮躺在床上,側過身,看著那面牆。牆上的畫還在,從春天到冬天,從太陽花到雪人,一張一張的,都在。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那些畫上,每一張畫的邊緣都被月光描了一道細細的銀邊。小月亮伸出手,摸了摸牆上那張畫著雪人的畫。畫已經被貼了一陣子了,邊角翹起來一點,她用指腹按了按,把它按平了。膠帶重新貼好,邊角服帖地貼在牆面上。

希言,小白化了。小月亮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悶悶的,但很清晰。冬天還沒走完的。春天來了,它就走了。走了明年還會回來的。妹妹等它的。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她的手指還搭在那張畫上,指腹輕輕按著紙面,像是在撫摸雪人的輪廓。

妹妹,你想它嗎?

想的。不想的時候也在想。在心裡想。在心裡想,它就在的。小月亮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誰。小白在的。小光也在的。橘子也在的。都在的。在心裡,一直會在的。

小月亮收回手,翻了個身,在被子下面摸索到希言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心熱熱的,手指輕輕地環著他的手指,像冬天裡一片找對了位置的小葉子。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橘子也晚安。小白也晚安。小月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漏掉誰,然後繼續。雪化了,你們都在的。在心裡。一直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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