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340章 雨(2)

作者:小鹿爆爆·22小時前

小月亮看著那道水流在舊傷處繞了一圈,然後沿著枝條的下側繼續往下走,她覺得那像是樹在用自己的方式記著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情,然後透過雨水把它展示給她看。

小月亮蹲下來,把傘靠在肩膀上。

雨水順著傘面的邊緣流下來,在她腳邊形成一圈細小的水窪,映著灰白色的天空,像是幾面小小的、正在被雨不停地敲擊的鏡子。

小月亮把本子從外套裡拿出來——出門前她塞進了外套內側,用身體擋著,沒讓它淋到雨——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首處寫下日期,筆尖在溼潤的空氣裡碰到紙面時微微沙響,墨水在紙張上幹得比晴天慢一些,留下一道微微泛潮的痕跡。

小月亮寫了很長一段話,寫得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筆尖跟著雨水一起走過那些枝條:下雨了。雨從半夜開始下的,妹妹睡著的時候它一直在下。樹被淋溼了,顏色比晴天深很多,像是換了一種更安靜的方式站在這。雨水順著枝條往下走,在樹皮的紋路里繞了一下,然後在末梢匯成一滴,落下去。妹妹蹲在這裡看它落了好多次,每次落的節奏都不一樣,有的快,有的慢,像是每顆水珠都有自己的想法。那根被折斷過的短枝,雨在那裡繞了一圈才繼續往下走,像是它記得自己曾經斷過。

小月亮寫完就合上本子,沒有多停留。

雨水沿著傘面往下淌的聲音持續著,那是一種近乎單調卻又讓人安心的聲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時間的流速放慢到一個可以被注視的刻度。

小月亮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棵樹——雨中的銀杏顯得比平時矮了一些,枝條微微下垂,像是雨水正在用自己的重量為它提供一種短暫的弧度,讓它暫時地彎下腰來。那些下垂的弧度不大,但每一根枝條都比晴天的時候更低一些,像是樹正在用一種柔和的姿態參與這場雨,把自己的輪廓臨時地調整為雨的形狀。

小月亮站起來,轉身回屋。

小月亮把傘收在門廊的角落,雨水從傘尖滴下來,在地磚上留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像是一個正在慢慢擴大的印記。

小月亮走進房間,把本子放在書桌上,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從室內看雨中的銀杏。隔著玻璃,雨聲變得模糊了一些,像是被過濾了一層,只剩下白噪音那種持續穩定的質地,均勻地鋪滿整個房間。銀杏樹在雨中一動不動地站著,雨水沿著它的枝條不斷地流下去,那些細小的水珠匯成了細線,細線匯成了水流,水流在末梢匯成一滴,落下去,然後整個過程重新開始。

小月亮看著那些水珠不斷地從枝條末端墜落,每一顆都重複著上一顆的路徑,卻又有細微的不同——有的在墜落的中途被風帶偏了一點點方向,有的比上一顆大一些,落下去的時候更重一些,在石階上砸出更響的回聲。

那根立在瓶子裡的枝條也在看雨。

或者說,小月亮在看枝條的時候,它也在用自己靜止的姿態參與這場雨。

枝條在室內,雨水打不到它,但窗外的雨聲和灰白色的光已經把整個房間都浸泡在一種雨天的氛圍裡,連空氣都帶著那種被雨水浸透的溼潤。

枝條的表面在漫射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淺灰色,那些乾透了的地方和還沒有完全失水的地方形成了細微的色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著它從樹上離開之後走過的日子。

那五個芽點比平時更明顯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微微凸起的輪廓感應著窗外正在發生的事情——雨正在下,溫度正在降,冬天正在慢慢地靠近,而它們在室內,被保護著,正安靜地等待著自己的季節。

小月亮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上面的那個芽點,又碰了一下第二個,像是在用自己的指尖替它們確認彼此的存在。

芽點在小月亮指腹下呈現著一種堅硬的、正在等待的觸感,和幾周前一樣,沒有變大,沒有變軟,像是正在用自己穩定的存在告訴她——我們還在。我們會一直這樣待著,直到該醒的時候再醒。

小月亮又碰了碰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把它們挨個確認了一遍,像是在進行一種不需要被記錄下來的日常儀式。

然後小月亮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本子,在剛才那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句,筆尖停頓了一次才繼續:那根立在瓶子裡的枝條也在看雨。它的五個芽點還在睡。冬天快到的時候,它們應該會睡得更沉一些,把所有的力氣都存到春天。妹妹希望它們能夢到春天——夢到光變長了,夢到風變暖了,夢到它們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自己正在變成新的形狀。

小月亮看著自己寫下的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本子,靠回椅背,聽著窗外的雨聲。

雨還在下,不緊不慢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十月末的雨和初秋的雨不同了,它更長,更沉,更帶著一種正在準備結束的意味。

它知道這場雨結束之後,下一場會更冷,然後就會變成冬天的雨,然後會變成雪。

它不趕,也不停留,只是用自己的節奏,把秋天最後一段時間一點一點地往下帶。

窗玻璃上的水線還在不斷地畫著新的圖案,舊的消退了,新的又流下來,像是正在無休止地更新一個永遠不會被真正完成的畫面。

銀杏樹的輪廓在水幕後面時隱時現,像一幅正在被雨水不斷修改的畫,線條在變,顏色在變,但主幹還在那裡,枝條還在那裡,那些分叉和彎曲的角度還在那裡——只有枝條還在那裡,保持著自己的形狀,像是正在用自己穩定的存在告訴小月亮,季節雖然在變,但它始終以樹的方式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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