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點了點頭，走到快閃店裡側的衣架旁邊。五條長裙掛了三條，第一條、第三條、第五條賣掉了，剩下第二條和第四條樣衣，還有一條剛從倉庫調來的替換款。衣架上的長裙按長短排列，灰藍色中夾著白色纖維，在商場的暖光裡透出一點藍。小月亮站在衣架旁邊，伸出手，隔著裙襬摸了一下第二條長裙裙襬內側縫著的手織棉布片。“第二條的布片在中間。”
“對。第一條和第五條賣掉了。第二條還在。”
“賣掉的也有布片嗎？”
“每條都有。賣掉的顧客不知道，但布片在裡面。”
小月亮沒有接話。她走到陳列臺旁邊，翻開速寫本，開始畫快閃店裡的衣架。五條長裙在畫裡變成了一排，前面三條打著勾，後面兩條空著。她在畫的下方寫：“快閃店第二天。賣了三條。第一條、第三條、第五條。第二條和第四條還在。媽媽說要補一條進來。賣掉的裙子裡也有手織棉布片。顧客不知道，但布片在裡面。老太太不織了，但她的布在每條長裙裡。賣掉的也是。”
上午十點多，一箇中年女士走進快閃店。她在裝置下面站了一會兒，仰頭看布條的走向，然後走到衣架旁邊，伸手摸了一下第二條長裙的布面。鹿悠悠走過去。“這條是半手工的。經線機紡，緯線手工織。”
中年女士翻到裙襬內側，看了一眼。“這塊布片是手工織的？”
“手織棉。老太太不織了。每條長裙裡都縫一小塊。位置都不一樣。”
女士看了三條長裙的布片位置，又摸了一下布面的絨感。“第二條和第四條我要了。還有一條什麼時候到？”
“下午補。和這兩條同版。”
“那第三條我也要。到了幫我留著。”
鹿悠悠記下女士的聯絡方式，把第二條和第四條疊好，裝進布袋裡。女人付了錢，提著兩個布袋走了。小蘇在門口記了一筆：第二條和第四條售出。小月亮站在旁邊，把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畫了兩個布袋，袋口彆著白釦子。她在旁邊寫：“今天賣了第二條和第四條。顧客說布片的位置不一樣。她看了三條才決定。第一條和第三條和第五條昨天賣的。第二條和第四條今天賣的。只剩補的那條了。”
中午，鹿悠悠和小月亮在商場旁邊的麵館吃了兩碗麵。小月亮把速寫本攤在桌上，繼續畫快閃店。鹿悠悠看了一眼她的畫，發現她把布藝裝置的三十根布條一根一根地數著畫了出來，每一根的間隔都和實際的一樣。“你數過？”
“數了兩遍。第一遍數錯了，第二遍才對。”
鹿悠悠沒有接話，低頭吃麵。小月亮畫完最後一根布條，合上速寫本。“媽媽，裝置以後會拆嗎？”
“會。快閃店結束就拆。”
“那布條呢？”
“布條收回來。也許還能用。”
小月亮想了一會兒。“布條拆下來之後可以掛在工作室裡嗎？”
鹿悠悠看了小月亮一眼。“掛在工作室裡？”
“嗯。掛在牆上。像現在這樣。但不用三十根，用十根就夠了。掛在媽媽裁布的工作臺旁邊。”
鹿悠悠把嘴裡的面嚥下去。她想起工作室牆上貼的那些畫，從春天到夏天，從銀杏發芽到葉子長滿。最新一張是布藝裝置的速寫。如果布條掛上去，牆上的畫和布條會形成一種呼應，畫是平面的，布條是立體的，像葉子從紙上長出來。“快閃店結束再說。布條拆下來先收著。”
小月亮點了點頭，把速寫本收起來。
下午兩點，補的那條長裙送到了。鹿悠悠把它掛上衣架，按長短排列。快閃店裡的五條長裙又齊了。補的這條是第九條，鹿悠悠在希言出發前趕出來的，布片縫在裙襬靠中間的位置，和第二條的位置接近，但不完全一樣。小月亮站在衣架旁邊看了一會兒。“第九條的布片在中間，但比第二條偏左一點。”
“因為邊角料形狀不一樣。每條都不一樣。”
小月亮走到裝置下面，仰頭看了一會兒。三十根布條在午後的光線裡安靜地垂著，灰綠和米灰交錯排列，樣衣掛在布條之間，像葉子上的露珠。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快閃店門口，站在顧客進門的位置，模擬了一遍動線。從主入口進來，經過化妝品區，拐角處有一個彎。她站在拐角的位置停下來，抬頭看裝置，然後順著布條的走向走到快閃店門口。
“媽媽，從拐角看裝置，最中間那根布條正好對著店門口。”
鹿悠悠走過去站在她旁邊看。確實，從拐角的位置看過去，裝置最中間那根灰綠布條正好對著快閃店的入口，顧客順著那根布條往下看，視線自然落在衣架上。“你觀察得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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