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頭這東西，真管用。
後半夜露水重，山風順著塌了半邊的院牆灌進來。她扒著門縫，看見二哥抱著膝蓋，下巴磕在膝蓋上，眼皮一合，一睜，再一合。有回他歪倒了，手先撐住地，撐起來頭一件事是扭頭看豆畦——看豆畦安安靜靜的，才又坐好。娘要出去抱他回來，手伸到門閂上，被爺爺按住了。老頭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壓著嗓子說：“讓他守。”
一個“讓”字，分量不輕。
孃的手，從門閂上收回來了。
福寶悄悄退回被窩，把被子拉到下巴。夜裡的廟，火滅了，只剩黑。可她知道，外頭那片黑裡，蹲著一個亮堂堂的小人兒。
黑裡揣著這麼個念想，就不怕了。
由頭。長生哥說的，由頭。
這回，輪到她給二哥尋由頭了。
第西夜，後半夜，福寶進空間幹活，出來的時候，又扒著門縫看了一眼。
這一眼，先看的是豆畦。
栓子沒坐在豆畦邊。
畦邊空著，就剩一隻小馬紮。
福寶心裡一咯噔，正要出去找，目光往廟裡一掃——娃回來了，睡在窩棚裡，睡得西仰八交，嘴角掛著口水。他腳邊上，跟著睡了一隻不知哪兒來的癩皮小黃狗，一人一狗，擠成一團，暖烘烘的。
咯噔歸咯噔，眼睛沒閒著。
門口，守夜的爹衝福寶比了個手勢，壓著嗓子說：“守了半夜，困得栽過去了。俺給抱回來的。”
爹的手勢，比得跟真的似的：噓——
福寶點點頭，回被窩去了。
回去的道兒，比來時走得還輕。
這一夜，栓子一覺睡到大天亮，沒有魘。
這一覺，是他病後睡得最沉的一覺。
沒有魘，也沒有踢被子。
第五天，天矇矇亮，廟裡還沒人起。
起得最早的，這回輪到她了。
山霧重，草尖上全是露水。
露水打溼了鞋面，她也沒停腳。
福寶先醒了。她心裡惦記著事，悄悄爬起來，趿著鞋，獨自往廟後走。
走道兒都放著輕，怕吵醒人。
晨霧裡，豆畦安安靜靜。她左右看了看——沒人。心念一動，人己經站在了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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