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全家發現栓子在豆畦邊睡的。
發現的時候，誰也沒嚷嚷。
發現的人是叔叔。叔叔沒吭聲，先去喊了爺爺。
一個找一個，動靜小得很。
娃蜷成一個小蝦米，腦袋抵著膝蓋，一隻手還護在畦邊上。露水把他半邊頭髮打溼了，貼在腦門上。
睡著睡著，眉頭還皺一下。
露水裡睡了一夜，小臉凍得發白。
娘要發火，被爺爺攔住了。
攔人的那隻手，不重。
攔得快，孃的火沒起來。
老頭走過去，把自己的舊褂子脫下來，蓋在娃身上，然後蹲在旁邊，抽著煙，等他醒。
老頭等娃，等得耐心。
煙抽了三鍋，娃才動彈。
栓子醒的時候，日頭都一竿子高了。他一骨碌爬起來，先去看豆畦——豆畦裡，土還是那個土，平平整整，什麼都沒有。
這一覺，把他幾天的乏都睡散了。
土沒被雀兒刨過，他先看的是這個。
“妹！”他哭喪著臉跑來，“豆豆沒醒！”
跑得急，鞋都趿拉掉了半隻。
“豆豆睡了幾天了？”福寶問。
“一……一天。”
“福寶睡覺要睡三天。”福寶說，“豆豆小，要睡五天。”
這話編得嚴絲合縫。
這話，數兒對得上。五天，正好是動身的日子。
日子掐得，不早不晚。
栓子掰著指頭算了算，五天，臉上又有了盼頭。
掰完一遍，不放心，又掰了一遍。
從這天起，栓子成了全廟最忙的人。
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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