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福寶旁敲側擊。
問話的路數，一板一眼，跟大人學的。
問一句，看一眼二哥的臉色。
“二哥，夜裡冷不？”
問得隨便，耳朵卻豎著。
“不冷！”栓子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俺是老大——”話沒說完，石頭在旁邊咳了一聲。栓子改口，“俺是老二！老二天不怕地不怕！”
老大老二，改口改得飛快。
石頭那聲咳，咳得比說話還響。
“那晚上跟福寶一頭睡？”
這話，是往病根上問的。
“那、那個……”栓子眼珠子亂轉，“俺得守著門！俺是大男人！”
眼珠子轉了三圈，沒轉出一句囫圇話。
大男人說完，跑了。
跑出去，躲在柴垛後頭了。
露半個腦袋，還偷偷往回看。
福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轉頭去找長生。
看到了，也沒點破。
找得急，小鞋都跑掉了一隻。
長生正給何滿倉捻藥——老頭眼睛不好，長生日日給他熬一鍋洗眼的草藥湯，說是拖不住壞了的眼，能保住沒壞的那點餘光。福寶蹲在旁邊，看他晾藥，狀似無意地問：
何滿倉閉著眼，由著他捻。
問的時候，眼睛看著藥，不看人。
“長生哥，怕黑，是病不？”
長生的手頓了頓。
頓的工夫，比往常長。
“看咋說。”他把手裡的車前草攤開，“娃兒家膽小，不是病。可要是從大症裡落下的，就是病——驚風那一場，燒的是身子，傷的是心神。心神這東西，跟籬笆一樣，破了個口子，夜裡的風一吹，就往裡灌。”
這些話，他說得不緊不慢，也不避人。
這話長生說得慢，一句是一句。
“能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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