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的時候，一粒都沒掉。
“種吧。”他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說完，揹著手走了，沒回頭看一眼。
這話，說得跟白給似的。
嘴上白給，手底下有數。
福寶種豆，全家都來看稀奇。
看稀奇的，圍了半圈，把畦邊踩得實實的。
爹給她翻地，起了一條一拃寬的小畦。她把豆種一粒一粒按進去，按得極認真，一粒一個窩，窩窩等距——這是她上輩子在陽臺種小蔥練出來的手感。栓子蹲在旁邊，看得眼饞。
眼饞，手不敢伸。
石頭也想湊過來，被爺爺一杆煙鍋攔住：“恁倆拾柴去。”兩個小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娘蹲在畦邊，把一粒按淺了的豆又往深裡按了半指。福寶的小手上全是土，指甲縫都是黑的，她也不嫌，按完一個窩，還拿小拳頭把窩邊的土砸實。
一畦豆，娘倆種了一後晌。
“妹，俺幫你澆水中不？”
“不行。”福寶小臉嚴肅，“豆豆認人。二哥澆水，豆豆不長。”
“啊？為啥？”
“因為……”福寶眨眨眼，“二哥吵。豆豆睡覺，怕吵。”
這由頭，是現編的，編得圓全。
栓子的臉騰一下紅了，訕訕地縮回手。
縮回去的手，撓了撓後腦勺。
這話戳著他了。他夜裡睡不踏實，翻來覆去，全家都知道。
知道的，也誰都不點破。
福寶按完最後一粒豆，拍拍手上的土，宣佈：“從今兒起，豆豆睡覺。誰也不許吵。等豆豆醒了，就長個兒。”
宣佈的時候，小腰板挺得筆首。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豆豆睡覺的時候，得有人守著，別讓雀兒刨了豆種。夜裡也得守。”
夜裡的活，她也給排上了。
“俺守！”栓子一下子躥起來，“俺夜裡精神！俺守夜！”
這一嗓子，把地邊的雀兒都驚飛了。
全家人都笑了。誰也沒當真——一個五歲的娃守夜？
大人不當真，娃可是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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