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七日。中間豁著一個西天的大口子。
口子張著，誰也不敢先往裡跳。
“豆……豆五日能吃嫩莢麼？”栓子小聲問。
這話，是替全家的嘴問的。
“這苗還嫩。”爺爺說，“掐了吃，一畦也就兩把。”
兩把，塞牙縫都不夠。
叔叔悶頭喝糊糊。嬸嬸看了一眼福寶，又飛快地移開眼。大丫把碗捧得死緊。何滿倉枯著的手，在膝蓋上摸來摸去。
一屋子人，一屋子心思。
娘先開口了：“俺跟娘再做幾雙鞋，明兒背去鎮上賣。”
娘一開口，話就有了頭。
“簍裡的筐，明日全背去。”爺爺說，“老哥的手藝，值錢。長生，恁的藥，也帶上。”
長生點頭：“鎮上若有醫館，俺去問問可有坐堂的短工。”
一個人一個主意，湊到一塊兒，就是活路。
全家一條一條地盤算。福寶坐在娘腿上，小手攥著勺，把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這些話，她一個字沒落下。
夜裡，她進了空間。
白日里沒想通的事，夜裡接著想。
小山一樣的豆莢，碼在黑土地上。她搓了一把，豆粒從莢裡滾出來，滾進她的小手心，圓滾滾，黃澄澄，還帶著太陽曬過的暖氣。
這暖氣，從手心一首暖到心口。
夠全家吃一個月。
一個月，還是省著吃的演算法。
可是出不去。
豆山就在手邊，一家人卻在喝稀糊糊。
昨兒夜裡她想了一宿。廟裡十三口人，西鄰八舍全是眼睛。憑空多出一袋豆，誰都看得見。夜裡搬，藏哪兒？往哪兒說是來的？
一個“憑空”，擱在災年，就是大禍。
除非——
除非讓豆，有一個“來處”。
“來處”倆字，一下把她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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