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桃山地界，官道寬了，人煙卻稀了。
道寬了，人少了，兩樣都不像好事。
兵災的痕跡，一路都是。有的村子整牆整牆地空著，場院裡燒焦的麥垛還立在雪裡；有的鎮甸寨門緊閉，牆上新刷的石灰字：流民勿入。爹去叩過兩回門，門縫裡遞出半袋糙米，換了沈家兩雙草鞋，一句話沒多說，門就關嚴了。
米是從門縫裡遞出來的，話也在門縫裡就斷了。
福寶在娘背上，一路看得仔細。空村子裡的院門，一半敞著，一半連門板都卸走了。有一家的雞窩還在，雞沒了。牆根底下凍著幾棵沒人起的大白菜，蔫黃的幫子，叫鳥啄得豁豁牙牙。有一處燒塌的場院，焦木上還掛著半扇門，風一過，吱呀，吱呀，響了好一陣。車過村口，狗都沒叫——村裡早沒狗了。
空村子不說話，牆上的字替它說。
牆上的石灰字還沒幹透，白一道一道往下淌。車過村口，福寶數著敞開的院門，一扇，兩扇，數到第七扇，不數了。娘把她的頭往背上一按，她就把臉埋進孃的襖裡。
糧，又見緊了。
糧一緊，腳下的步子就快了。
栗子在營中分掉了小半，婦人們走時又各家貼了些。嬸嬸夜裡就著火光，把糧袋一隻一隻倒出來數，數完嘆氣，嘆完氣又把袋口紮緊，掖得更深。
數的是糧，掖的是心。
“嬸，愁啥。”栓子湊過去，“俺跟你說，山上那寨子，銀子拿筐裝！豆豆都看見啦——”
娃的話，一半是吹，一半是想。
“看見你個頭。”石頭頭也不抬，“豆豆看見的是骨頭。”
哥倆的話，一句頂一句。
“那是山狗的骨頭！豆豆聞出來的，一聞一個準——”
不服的娃，越說聲音越高。
“睡覺。”爺爺說。
兩個字，是當家人的令。
兩兄弟同時閉嘴，鑽一個被窩去了。
令一下，被窩就是娃的天。
夜裡，福寶有一樁自己的營生。
營生不大，做的日子長。
每回全家喝糊糊，她都搶著“幫忙”。奶奶熬糊糊，她顛著小腳在鍋臺邊轉，抱著她那隻小葫蘆，非說“福寶會量水”。倒水的時候，小手手心朝外一擋，擋住所有人的視線，葫蘆裡放出來的卻只有細細一線——那一線水落進鍋裡，滾三滾，就化得乾乾淨淨。葫蘆裡省下的，是她夜裡從空間一粒一粒挑出來的好豆，炒熟的，摻進炒麵袋裡，一把，又一把。
一線水一把豆，都是娃的心眼。
沒人瞧見。連奶奶都只當娃貪玩。
瞧不見的事，才是真營生。
量完了水，她把葫蘆晃一晃，湊到耳朵邊上聽一聽，小嘴裡“嗯”一聲。一屋子人都笑。笑完，各人端起碗，呼嚕呼嚕，喝得碗底朝天。鍋底刮出來的嘎渣，奶奶全撥給了小根。
。娃的小最了甜，渣嘎的底碗
。息兩了看碗著盯，頓了頓然忽，候時的糊糊喝生長，回一有只
。尖睛眼比，頭舌的家醫
”。香的兒昨比“，說地慢慢他”，糊糊的兒今“
。頭後在藏話問，頭當字香
”！豆豆的放寶福“，答搶刻立寶福”！香豆豆“
。子腦過沒得快，快得答搶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