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第三日，兩個娃的性子，慢慢看出來了。
性子是走出來的，不是問出來的。
走三天，比問十句管用。
豆芽不鬧，不哭，不添亂。天不亮就醒，醒了悄悄爬起來拾柴。拾回來的柴碼在車轅邊上，碼得整整齊齊，長短都齊。誰給他飯，他雙手接；吃完，把碗擦乾淨還回去。石頭讓他上車坐，他搖頭，跟在車邊上走，一天走下來，腳底磨出了泡，也不吭聲。
六歲的娃，過的全是小心日子。
小心裡頭，藏著大懂事。
夜裡宿營，他睡最外邊，把擋風的位置讓出來。爺爺看見了，把他拎起來，塞到當中間。
拎人的手粗，護娃的心細。
粗手細心，是莊稼人的疼法。
“外邊風口。”老頭說，“睡裡頭。”
西個字，是當爺的話。
娃掙了一下，沒掙過，就那麼彆扭地躺下了。半夜爺爺起來添火，看見娃縮成一團，睡著了還在一抽一抽的。老頭站了一會兒，回身把自己那件老羊皮襖脫下來，給他蓋上。
皮襖壓上去，娃的抽抽輕了。
老頭的覺，往後半夜淺了。
小滿更難。
小的娃，難在夜裡。
小丫頭白天誰抱都行，一到天黑就哭。哭得不大聲，抽抽噎噎，一抽一個哆嗦。奶奶抱著顛，嬸嬸抱著拍，娘抱著滿地轉，都不成。後來是福寶湊過去，把自己的小手塞進她手心裡。小滿攥住了，哭聲小了。攥著攥著，睡了。
一隻小手，頂三個大人的懷抱。
懷抱裡缺的，小手補上了。
福寶的手就那麼給她攥著。整夜。
攥了一夜，到天亮都沒抽。
不抽的手，是當姐的忍功。
到第五天夜裡，麻煩了。
該來的事，躲不過。
小滿發起熱來。
說來就來，不打招呼。
小臉燒得通紅，渾身打擺子似的抖，喉嚨裡痰響，一呼一嚕一呼一嚕。長生前來看了看喉嚨，摸了脈，眉頭擰起來。
擰起來的眉，是大夫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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