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命試出的規矩，一步不錯。
家裡人慣她夜裡渴，誰也沒在意一個三歲娃半夜抱著葫蘆咕咚。方才那一下，動作跟喝水一模一樣。
看慣的事，沒人在意。
一勺，一勺。
一勺一勺，數著喂。
小滿喝了小半碗，混著藥，混著那一點說不出的甜。後半夜，娃出了一身透汗，汗把小襖都洇溼了。痰響，慢慢地平了。
汗出透了，燒就退了路。
天矇矇亮，長生來複脈。他的手指搭在小滿腕上，搭了很久，眉毛慢慢擰起來。
搭得久，是脈讓人糊塗。
按他昨夜下的方子，這場熱沒有三五天下不來。可眼下這脈象，熱退了，痰化了，像被人從裡頭收拾乾淨了。
三五天的病，一夜走完。
他把藥渣扒拉開，一味一味數。數完，又看看睡得紅撲撲的娃，沒說話，把藥箱收拾了。
數藥渣的手，比數錢還細。
“顧哥哥？”福寶在邊上看他。
娃的眼睛，先看出不對。
“藥是對症的。”長生說，像是說給她聽，又像說給自己聽，“就是……好得快了點。”
快了點仨字，嚥了半截。
奶奶進來看見小滿退了熱，當場就唸佛：“阿彌陀佛，這丫頭條命，是她福姐姐給撞回來的。”
撞回來的說法，全家都信了。
福寶低著頭，把小葫蘆塞回衣裳裡，貼著心口。
貼著心口的，是她的底。
當夜，她進了空間。
夜裡的空間，靜得只剩水聲。
一進去，她就站住了。
站住的腳，是眼先看到的。
壟，又長出去了。原先兩畝二三的地界，朝東邊又鼓出去一截，新土黑得發亮。泉眼那兒，水面比記憶裡高了半指，咕嘟咕嘟，冒得比往常歡。
地長了，泉也旺了。
福寶蹲下來，抓了把新土，攥緊，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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