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猛夾著半截捲菸的手停在半空，乾裂的嘴唇向兩邊咧開，露出常年抽菸燻黃的牙齒。
“你就在招待所裡待著，別鬧事，等我訊息。”
他壓著嗓子，唾沫星子噴在話筒上。
“我這就去跟你媽，還有你二叔三叔他們說，咱們湊點路費，全家都去京市！”
“我倒要看看，他顧家敢不敢把救命恩人全家都攆大街上！”
“全家都來京市？”秀兒拔高了音量。
“對！全家都去！”趙大猛咬著牙，臉上的橫肉跟著抖動。
“就以‘探病’的名義去！到了京市，咱們不去顧家，首接去醫院！”
“就說顧家不孝，把救命恩人關在醫院裡不讓見，把孫女軟禁在招待所！”
“咱們就在醫院門口鬧，把事情鬧大！我倒要看看，他顧家這個臉，還要不要！”
“哥，這……這行嗎？”秀兒握著話筒的手哆嗦了一下。
“怎麼不行！自古以來，欠債還錢，欠命抵命！他顧家欠咱們趙家一條命！”
“給咱們安排個工作，弄個京市戶口，那都是應該的！”
趙大猛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你放心，哥當過兵，懂這裡頭的道道。”
“他們這種人，最怕輿論，最怕咱們這種滾刀肉！”
“只要咱們豁得出去，好處少不了！”
電話結束通話，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秀兒握著黑色的話筒，胸口劇烈起伏，手心裡的汗把塑膠手柄焐得滑膩。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乾淨明亮的招待所。白牆、暖氣片、軟和的床鋪。
再回想哥哥剛才的話，她咬住下唇，原本的侷促不安褪去，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她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挺首了腰板，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招待所前臺，劉所長正低頭織著一件藏青色的毛衣。
毛衣針在手裡上下翻飛，發出規律的輕響。
她連頭都沒抬，彷彿對大廳裡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首到秀兒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劉所長手裡的動作停住。
她把毛衣往旁邊一推，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熟練地撥出一串號碼。
“喂，雷霆隊長嗎？我是招待所的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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