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平跟著嘆氣，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侄媳婦啊，三叔明天一早還得去鴻賓樓盤賬呢。”
“酒樓生意難做，一天到晚累得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
姜宛沒接話。她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水汽蒸騰，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她放下銅壺，目光首首釘在顧振國身上。
“二叔公家的規矩，就是拿顧家的鐵皮船，去渤海灣跑私貨？”
這話一齣，顧振國手裡的核桃停了。
他呼吸一滯，強撐著拔高音量：
“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私貨！那是正常的運輸損耗！”
姜宛端起茶杯，撇了撇茶葉沫子。
“八條船，一年十二萬的維修和燃料費。”
“軍區十五條巡邏艇，一年也才十萬。二叔，你這船是拿金條燒的鍋爐？”
顧振國嚥了口唾沫，後背的冷汗把裡衣浸透了。
“水路上的事，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海風大，船體腐蝕快，修修補補哪樣不要錢！”
“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在這兒血口噴人！”
姜宛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把手裡的一頁信紙推出去，滑到顧振國面前。
“上個月初三，天津港三號碼頭。你手底下的船頭老王，卸了五百箱走私的洋菸。”
“月底，又運了三百臺免稅的收音機。接頭人叫刀疤劉。”
“這些賬，全都走在顧家那十二萬的損耗裡。”
顧振國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臉色煞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旁邊的顧長平見勢不妙，剛想往椅子裡縮。
姜宛的目光己經鎖住了他。
“三叔，鴻賓樓和聚豐德的生意，確實難做。”姜宛語氣平緩。
顧長平乾笑兩聲，拿袖子擦汗：“是啊是啊，現在物價漲得厲害……”
“所以你就把賬面上的食材進價做高三成，把廚房裡七成的燕窩魚翅，倒手賣進黑市？”姜宛打斷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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