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濟世堂後院。
窗外寒風裹挾著初冬的枯葉砸在玻璃上，發出令人心驚的銳響。
昏黃的白熾燈下，姜宛盯著桌上那份雷霆冒死從內線弄出來的真實傷亡報告。
三十例，六十例，一百二十例……
原本只是一張薄薄的油印紙，此刻卻像是一座沾滿血汙的墳頭。
姜宛的視線釘在那些不斷攀升的數字上，大腦裡只剩下一片轟鳴。
她沒有哭，也沒有拍桌子，只是捏著紙頁的指尖一點點收緊，骨節泛出駭人的慘白，
她太清楚了。
不能再等了。
再由著性子等下去，整座京城的老百姓，都得給那個陷入魔障的老瘋子陪葬。
就在她呼吸一滯，心口悶得幾乎喘不上氣時。
一件帶著冷冽風雪氣息的半舊軍大衣，無聲地落在了她的肩頭。
“別看了！”
顧行舟低沉微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她的拇指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是他緊張心疼時獨有的小動作。
姜宛下意識地想要瑟縮一下，但最終只是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
視線相撞，她撞進了顧行舟那雙翻湧著無盡闇火與戾氣的深邃眼眸裡。
那一瞬間，她指尖的涼意被他掌心的溫度驅散，眼底重新聚起足以斬斷一切虛妄的鋒利。
“行舟。”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掙開，而是反手握住了男人的指骨，刻意迴避了片刻的溫情，口是心非地切入正題。
“我要重症病人的痰液和血液樣本。”
“立刻。”
“老瘋子想踩著人命造神，隨他去。”
“但我要知道，到底是個什麼見鬼的玩意兒，在屠殺我的同胞！”
顧行舟深深凝視著她因為連軸轉而微微凹陷的眼眶。
他知道她骨子裡的驕傲與不屈，那是他最無法抗拒的軟肋。
他沒有追問風險，也沒有勸阻，只是順著她後退的分寸。
俯下身，極盡剋制地在她微涼的額角重重印下一吻，一觸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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