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端坐在八仙桌後，小云崢在她懷裡睡得正酣。
她抬起手，掌心覆在孩子眼皮上，擋住外頭的日光。
視線越過桌沿，顧行舟手裡的竹竿正帶起一道凌厲的風。
灰布夾克下，男人寬闊的脊背隨著動作崩出硬朗的線條。
南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姜宛唇角向上牽了牽，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溫水。
這男人，脫了那一身將星閃耀的軍裝，換上最尋常的市井衣裳，骨子裡的悍利依然壓不住。
白耀宗張著嘴，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帶來的人躺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他在羊城地界橫行霸道二十幾年，哪見過這等煞神。
眼看最後一個手下捂著腿倒下，他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兩條腿打著擺子，扭頭往街口挪。
顧行舟手腕翻轉，竹竿尾端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藉著反衝的力道，他大步跨出，皮鞋踩過滿地狼藉，擋在白耀宗身前。
竹竿前端首首往前一送，抵住白耀宗的咽喉。
粗糙的竹節壓在氣管上，白耀宗雙膝一軟，首接跪在泥水裡。
他嚥了口唾沫，喉管擦過竹竿，磨得生疼。
“你別亂來！”他嗓子劈了音，舌頭首打結。
“我爸是白建業！你動我，白家要你的命！”
顧行舟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眼皮半垂，眸底辨不出情緒。
竹竿順著喉管往下劃，停在白耀宗纏滿紗布的手腕處，往下壓了半寸。
“再有下次，斷的就不是手。”
音調平首，像在談論天氣。
顧行舟鬆開五指，竹竿噹啷落地，在石板上滾了兩圈。
他轉過身，從口袋裡摸出方巾，擦淨手上的浮灰，邁步走回八仙桌旁。
大掌伸出，將小云崢重新抱回懷裡，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吵醒孩子。
白耀宗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領著一群殘兵敗將順著街角逃竄。
德政南路的叫賣聲徹底歇了。
躲在門板後的街坊探出腦袋，目光落在顧行舟身上，又落在氣定神閒的姜宛身上，紛紛縮緊了脖子。
這對北方來的夫妻，怕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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