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重新落座。
她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續上溫水。
白汽嫋嫋升騰，她低頭吹開水面的浮沫。
“濟世堂，明日掛牌開張。”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醫書泛黃的紙頁上。
“是封了我的鋪子，還是登門求醫。白少爺，自己掂量。”
話音落下，她沒再多給半個眼神，只餘書頁翻動的輕響。
白耀宗僵在原地，額角的汗珠匯聚成流，順著下巴滴在挺括的西裝衣襟上，砸出一圈深色的水暈。
面子，還是命根子？
他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視線盯著桌上那沓蓋著紅章的封條。
粗喘了兩口氣，他一把抓過封條胡亂塞進公文包。
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跌跌撞撞轉身往街口跑。
皮鞋鞋尖磕在青石板縫隙裡，整個人往前一撲，險些磕斷門牙。
管家和跟班急忙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三人灰溜溜地消失在老街拐角。
德政南路的喧鬧徹底歇了。
顧行舟看著那幾人狼狽逃竄的背影，眼底漾開笑意。
他單手託著熟睡的小云崢，另一隻手拉過一把竹椅，在姜宛身側坐下。
高大的身軀，將外頭吹來的溼冷南風擋得嚴嚴實實。
“殺人不用刀。”他壓低嗓音，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低沉質感。
指腹有意無意擦過她握著茶杯的手背，指腹的薄繭帶起一陣溫熱的酥麻。
姜宛呼吸一滯，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
她偏過頭，迎上男人深沉的目光。
那雙在軍營裡淬鍊出的眸子，此刻褪去了煞氣，只剩化不開的縱容。
兩人視線交匯，老街打鐵鋪的敲擊聲、賣涼茶的吆喝聲盡數遠去。
只剩爐火上沸騰的水汽，氤氳著滿室清苦的茶香。
進退之間，獨屬於兩人的默契在潮溼的空氣裡發酵。
白公館，羊城西關的一座獨棟三層小洋樓。
名貴的酸枝木傢俱泛著幽光，從西洋進口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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