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館書房。
白建業放下黑色的搖把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方雪白的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拿過聽筒的手指。
旁邊的紅木案几上，一尊鎏金彌勒佛正咧嘴笑著，香爐裡燃著上好的檀香。
他把手帕扔進廢紙簍，臉上的橫肉重新堆起和氣的笑，轉頭看向縮在沙發裡的白耀宗。
“宗啊，學著點。這世道，最能殺人的，哪用得著動刀動槍。”
“人脈，規矩，這才是勒脖子的繩。”
白建業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大紅袍，手腕一傾，茶水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
“我斷了他們的瓦遮頭，絕了他們的藥材路。”
“一個大夫，沒地方坐診，沒藥材抓方，我看他們拿什麼開張！”
白耀宗眼底的惶恐褪去，病態的亢奮爬上臉頰。
他用完好的左手重重拍打大腿，牽動了右手的傷處，疼得倒吸涼氣，嘴裡卻叫囂著：
“爸，還是您手段高！我看他們明天怎麼在街坊面前下臺！”
“這全當開胃菜。”白建業走到兒子跟前，厚實的手掌拍在白耀宗左肩上。
“等他們山窮水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自然會像狗一樣爬到白公館門口求饒。”
他踱步到窗前，看著樓下修剪齊整的花園，聲音壓低，透著股陰寒：
“到時候，那個女的，我要她跪在地上給你磕頭賠罪。”
“至於怎麼折騰，隨你的便。”
“那個男的，我要他自斷雙腿，扔進珠江餵魚！”
“你的病……”白建業轉過身，眼底透出貪婪的光。
“等把他們收拾服帖了，那女人的方子，自然就是咱們白家的傳家寶。”
父子倆相視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裹挾著市井商戰裡最原始的殘忍。
一張由權勢與人脈織就的無形大網，順著潮溼的南風，朝著德政南路那間小鋪子當頭罩下。
夜幕降臨。南國的冬夜沒有雪，化不開的溼冷順著褲腿往骨頭縫裡鑽。
騎樓下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將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風一吹，影子跟著晃盪。
德政南路的鋪子裡，姜宛坐在燈下，整理從京市帶來的少量珍稀藥材。
小云崢己經在裡屋睡下，吳媽在旁邊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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