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寡婦從懷裡掏出一個粗糙的草紙包，手腕用力一抖，紙包砸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散開。
黑乎乎的藥材殘渣混著泥水，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黴味。
“大傢伙都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從她這兒買的催命藥！”
黃寡婦拍著大腿，嗓門尖利得能刺穿雨幕。
細密的冬雨斜斜飄落，砸在德政南路的騎樓頂上，順著瓦楞往下淌。
圍觀的街坊裡三層外三層，雨傘擠著雨傘，連個下腳的空隙都找不出。
姜宛立在八仙桌旁，素色的確良襯衫下襬被風吹得貼在腰側。
她眼皮半垂，視線從地上的藥渣掃過，嘴角下壓，連腰都沒彎一下。
“好。”她點點頭，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雨聲中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既然你說人是吃了我的藥死的，那我就當著所有街坊的面，把他救回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黃寡婦，首首釘在門板上那具乾癟的身體上。
“我倒要看看，他這肚子裡，裝的到底是我濟世堂的藥，還是別人家見不得光的獨門秘方。”
話音落地，周遭雜亂的議論聲停頓了一秒。
“救回來？人都硬了，怎麼救？”賣雜貨的阿叔瞪大眼睛，手裡的旱菸袋停在半空。
“這女大夫怕是失心瘋了，想拖延時間吧？”
“這外地佬就是心虛，在這故弄玄虛！”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黃寡婦先是一愣，隨即像聽了天大的笑話，雙手往腰間一叉：
“你少在這妖言惑眾！我爹身體都涼透了，你還想折騰他的屍首？大家評評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一邊嚎，一邊作勢往門板上撲，試圖用身體護住老頭。
姜宛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偏過頭，看向身側。
顧行舟立在屋簷的陰影裡，灰布夾克挺括，寬闊的肩背擋住了大半斜吹進來的冷風。
“行舟，針包。”姜宛聲音平緩。
顧行舟大步上前，單手從內襯口袋裡摸出那個布卷，遞到她面前。
他的動作極穩，手背上虯結的青筋凸起，昭示著壓抑的力道。
姜宛伸手去接，指腹擦過男人掌心粗糙的薄繭。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顧行舟眸色深沉，下頜骨緊繃。
只用一個眼神，便將所有的後顧之憂盡數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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