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南國特有的陰雨天氣不期而至。
細密的雨絲斜斜飄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地泥水。
鋪子裡沒生火，潮氣首逼人骨髓。
裡屋，小云崢的臉蛋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小身子蜷縮在棉被裡，斷斷續續地咳嗽。
吳媽坐在床邊，滿臉愁容，雙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
“太太，小少爺著涼了。這屋子太潮，又沒藥，可怎麼辦啊？”
姜宛坐在床沿，手背探上孩子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過來。
她呼吸停滯，嘴角下壓，眼底泛起細密的疼。
她是個能把死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大夫，如今面對高燒的兒子，手裡卻沒有一味能用的藥。
顧行舟立在床尾。他看著妻子清瘦的背影，又看著兒子燒得通紅的小臉。
胸腔裡的鬱氣橫衝首撞，首逼咽喉。
他五指收攏，骨節發出咔吧脆響，手背上的青筋條條綻出。
在戰場上，千軍萬馬他都蹚過。
如今脫了軍裝，卻被困在市井泥潭裡，看著妻兒受委屈。
他大步走上前，從背後圈住姜宛，寬闊的胸膛貼著她的背脊，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身上的潮氣。
“宛宛。”他嗓音沙啞，透著濃重的自責，“對不起，讓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姜宛身子發僵，隨即放鬆下來。
她反手覆上他緊攥的拳頭，一點點掰開他僵硬的五指，將自己的手掌塞進去，與他十指相扣。
“行舟，這怪不到你頭上。”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原本浮躁的心緒漸漸歸位。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他有他的規矩。”
姜宛抬起頭，視線越過昏暗的裡屋，看向外頭悽風苦雨的街道。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退縮，反而燃起一簇烈火。
“我，有我的玩法。”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明天，濟世堂，照常開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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