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所謂的“地契”攤在石桌上，紙張邊緣整齊得沒有半點毛邊。
墨跡透著刺鼻的廉價油墨味，連印章的硃砂顏色都新得發亮。
“你們這兩個畜生！無恥！”
鍾老太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大口喘著粗氣。
她乾枯的手摳住石桌邊緣，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少廢話！”
鍾大強失去耐心，一把扯過假地契，又從懷裡掏出一份嶄新的檔案和一個紅豔豔的印泥盒，重重拍在石桌上。
“這是白老闆擬好的轉讓協議，只要你在這上面按個手印，這座藥山，以後就是白老闆的了。”
“白老闆說了，給你十萬塊錢，夠你養老送終！”
鍾老太護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單薄的身體跟著晃動，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
“這是鍾家祖宗留下的基業……咳咳……我就是死了，變成鬼，也不會讓你們這些不孝子孫得逞！”
“敬酒不吃吃罰酒！”黑狗吐了口濃痰，拎著生鏽的鐵管往前跨了一大步。
“老太婆，我勸你識相點，乖乖按手印，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們兄弟幾個下手，可沒個輕重。”
七八個地痞流氓拎著鐵管和木棍，縮小包圍圈，將鍾老太堵在石桌前。
鍾大強一把攥住鍾老太乾瘦的手腕，硬生生往印泥上拖拽。老人的骨頭硌著他的手心，他卻絲毫沒有放輕力道。
“放開我！你們這群強盜！”鍾老太雙腳在地磚上亂蹬，鞋底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拼命往後縮。
紅色的印泥近在咫尺。
“放開她。”
低沉的嗓音穿透嘈雜的院子，穩穩砸在青石板上。
黑狗手裡的鐵管停在半空，鍾大強拽著手腕的動作卡住。眾人循聲望去。
倒塌的院門處，姜宛立在風口，米色羊毛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顧行舟站在她身側，深藍色的中山裝挺括，大掌自然垂在身側，眼眸鎖定在鍾大強抓著鍾老太的那隻手上。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鍾大強握著鍾老太手腕的手鬆開。
他回過頭，看清來人是早上被姑媽用掃帚趕走的兩個外地人，臉上的錯愕轉為狠戾。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們兩個不死心的。”
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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