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視線落在陸向陽身上。
混跡火車站、把錢看得比命重的倒爺，敢跟地頭蛇白家硬碰硬。
這小子，算是把格局打開了。
那件洗得褪色的花襯衫下，藏著個熱心腸。
周旋於三教九流，賺來的帶汗錢，全換成了孤兒院裡孩子們的奶粉、書本和過冬棉衣。
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在眼前晃。小云崢的臉在腦海裡交疊。
姜宛呼吸放緩，繃緊的唇線軟了下來。
“快，都進來坐。”
她站起身，招呼著那些怯生生的孩子，轉頭讓吳媽去廚房端些點心糖果。
孩子們很規矩。帶頭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雙手捧著那面粗糙的錦旗，鄭重交到姜宛手上。
小女孩的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棉絮，一雙眼睛亮得出奇。
十幾個孩子齊刷刷朝著她和顧行舟，深深鞠了一躬。
動作笨拙，卻透著最純粹的敬意。
他們沒留下吃點心，在陸向陽帶領下，安安靜靜地來，又安安靜靜地退了出去。
姜宛捧著那面用紅布和黃毛線縫製的錦旗。
指腹擦過上頭歪歪扭扭的“醫者仁心，功德無量”八個大字。
線頭還露在外頭，針腳粗糙得很。
這塊布，分量蓋過了她見過的任何金匾銀匾。
她踩著長條凳，親手將錦旗掛在藥鋪正堂最顯眼的位置，挨著“濟世堂南”那塊木板。
這間小小的鋪子，自此在德政南路紮下了根。
夜深，喧鬧了一天的老街在溼潤的晚風中歇下。
晚歸的腳踏車壓過石板路，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又被夜色吞沒。
姜宛送走最後一個自發留下來幫忙的街坊，拉下沉重的卷閘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長音，將外界的寒氣與喧囂徹底隔絕。
連日緊繃的神經鬆懈，疲憊感漫上來。
骨頭縫裡透著痠軟，後頸僵硬發疼。
她拖著步子走上二樓，推開通往陽臺的木門。
南國的冬夜，晚風帶著珠江特有的水汽，撲面而來，吹散了些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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