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太耳畔嗡嗡作響，周遭的聲響全退了潮。
她腳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
姜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老人穩住身形，一步步挪到病房門口。
隔著玻璃窗，小星蜷縮在白色的病床上，雙臂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裡。
這是真的。這是她的親孫女。
找了十年，唸了十年，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的親孫女。
“小雅。”
鍾老太推開病房的門，跌跌撞撞撲到病床前，雙膝用力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磕碰聲。
她伸出雙臂，一把將那個瘦弱的骨架子箍進懷裡。
“我的小雅。奶奶終於找到你了。”
老人的哭聲在病房裡迴盪，嗓音劈了叉。
十年來積壓的思念、痛苦和悔恨，全數化作眼淚，浸溼了小星病號服的衣襟。
被抱住的小星，身子僵得像塊木板。
她掙扎著，雙手抵著老人的肩膀，拼命想把人推開。
老人家身上透出熟悉的陳年藥草香，那份血脈相連的溫熱貼上來，小星掙扎的動作停住了。
零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一個同樣滿是藥香的懷抱，一棵開滿紅花的木棉樹，一雙大手將她高高舉起，耳畔迴盪著爽朗的笑聲。
還有，那場鋪天蓋地、夾雜著泥沙的洪水。
“啊。”
一個沙啞的單音，從她緊閉多年的喉嚨裡擠出。
她抬起手，試探著回抱住鍾老太的後背。
兩行淚水從她麻木許久的眼睛裡滾落，砸在老人的肩膀上。
祖孫二人，在闊別十年之後，相擁而泣。
姜宛站在門口，喉嚨發緊，眼底洇開紅暈。
她別開頭，長長吐納，壓下翻湧的情緒。
為人母后，她最看不得這種骨肉分離的苦楚。
顧行舟跨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擋住走廊灌進來的穿堂風。
他抬起手，大掌落在姜宛後腦勺上，順著髮絲往下撫，將人按進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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