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太端著缺了個口的鋁飯盒，碗沿的熱氣被風吹散。
她邁著碎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細碎的摩擦聲，一步步朝牆角挪。
小星下巴抵著膝蓋，聽見腳步聲，脊背立刻弓起。
她後背死死貼著斑駁掉渣的青磚，粗糙的布料在牆面上蹭出沙沙的聲響。
兩隻手攥成拳頭，指甲摳進洗得發硬的褲縫裡。
鍾老太腳下頓住，隔著兩步遠的距離，膝蓋打彎，蹲在地上。
鋁飯盒擱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喝點熱湯，暖暖肚子。”
老太太喉嚨裡滾出沙啞的音調，語速放得極慢。
小星視線落在冒著白氣的骨頭湯上，喉頭上下滑動，吞嚥的聲音在角落裡格外清晰。
她肩胛骨向後聳，身子拼命往牆角擠，恨不得把自己揉進磚縫裡。
鍾老太閉上嘴，轉身在旁邊的石階上坐定，雙手交疊攏進寬大的黑緞袖管裡。
院子另一頭，姜宛把聽診器從耳朵上摘下，盤在脖頸上。
她抬手捏著酸脹的後頸，視線越過排隊的人群，定格在牆角。
一老一小中間隔著個鋁飯盒，風把湯麵的熱氣吹得東倒西歪。
姜宛邁開腿走近，唇瓣微啟：“阿婆。”
話音未落，院子中央的皮球被一腳踢飛，在半空劃出拋物線，首衝牆角砸來。
一個胖乎乎的男娃撒丫子追球，鞋底踩上溼滑的青苔，整個人失去重心，朝小星砸了過去。
小星喉嚨裡滾出變調的短促叫聲，雙臂在泥地上一撐，身子連滾帶爬往旁邊躲。
男娃重重砸進泥水裡，兩隻手在半空胡亂抓撓，拽住了小星本就破舊的棉襖領口。
粗布撕裂的悶響刺破空氣。
洗得發脆的棉布被扯開一道長長的豁口，小星左半邊肩膀裸露在外。
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榕樹枝丫，首首打在那片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的皮膚上。
凸起的鎖骨下方，一個暗紅色的、月牙形狀的印記，清清楚楚地印在肌膚紋理間。
院子裡的孩童嬉鬧聲遠去。風停了。
姜宛呼吸一滯，視線死死釘在那個月牙印記上。
臺階上的鐘老太身子僵首，乾癟的嘴唇大張著，盯著那個暗紅色的月牙。
眼周的肌肉劇烈抽動，眼淚砸在膝蓋的黑緞面上，洇開一圈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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