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陽挺首腰板，下巴稍稍上揚，目光越過熙攘人潮，精準落在二樓那扇半開的雕花木窗上。
他扯動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眼裡全是悍氣。
跟著身子一低，泥鰍似的扎進湧動的人堆裡，再尋不見人影。
茶樓內外鴉雀無聲。
周遭食客手裡的茶盞全停在半空，生怕弄出半點響動惹禍上身。
顧行舟收回視線，眼底那股子殺伐氣收了個乾淨。
陸向陽踩碎這幾個地頭蛇，算是把投名狀結結實實遞到了他手邊。
這條在羊城底層混出頭臉的野狗，徹底套上了濟世堂的韁繩。
“手腳挺利索。”
姜宛落座，提起紫砂壺，熱茶滾入顧行舟跟前的空杯。
普洱的茶香乘著熱氣騰起，遮住了她眼底的深算。
顧行舟端起茶杯，仰頭飲盡。
大掌鬆開護著雲崢的手，順勢在小傢伙圓溜溜的腦袋上揉了兩把。
“走。”他抓起搭在木椅背上的夾克，抖開披上，語氣平和，“給兒子買幾身行頭。”
樓下，早有機靈的攤販端著掃帚簸箕，手腳麻利地把地上的殘花爛泥收拾妥當。
西關老街的熱鬧重新沸騰起來，賣缽仔糕和糖炒栗子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唯獨他們一家人清楚，這表面平和的石板路底下，從昨夜起，就換了新規矩。
跨出陶陶居高高的門檻，街上的叫賣聲依舊喧鬧。
街邊常年擺攤的老闆們，目光觸及顧行舟一家三口，全沒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十分的拘謹。
有人更是手忙腳亂地把擋在路中間的扁擔往回拽。
陸向陽那一手，打廢了收保護費的混混，也當著整條街的面立了規矩——往後這西關地界，濟世堂說了算。
顧行舟邁開長腿走在外側，寬厚的背脊把熙攘人流全數擋在半米開外。
他們重新邁進那家掛著米蘭童裝金字招牌的鋪子。
之前姜宛盯著櫥窗裡的紅皮鞋看了一陣，精明的上海老闆娘早把這三位貴客記在了心上。
這會兒見他們去而復返，老闆娘臉上的笑堆得滿是褶子。
剛才茶樓門口的動靜，她站在二樓陽臺看得一清二楚，這家人絕不能怠慢。
“先生，太太，逛回來啦！”老闆娘迎上來，熱情地引著他們往裡走。
“剛才看太太盯著那雙紅皮鞋，是打算買來送親戚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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