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墨辭神色一凜,躬身領命,毫不拖沓,轉身便去安排行程。
郡王府。
水晶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李玄明大步流星地踏入。林晚棠正倚在窗邊軟榻上出神,聞聲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
李玄明低頭看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微微開合的唇瓣吸引,昨晚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掠過腦海,讓他耳根隱隱發燙。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林晚棠卻未察覺他這細微的異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我看清了!真的是阿嫵!她腰間……靠近後腰的位置,有一小塊月牙形的淡紅胎記,和我小時候見過的,一模一樣!”
她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冰涼:“你之前告誡我不能輕舉妄動,不能貿然相認,我……我生生憋了一路,看著她說話、笑鬧,卻不敢透露半分。心裡又歡喜又難受……阿嫵她,她真的還活著,可她……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李玄明眼神驟然沉了下去,先前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這衝擊取代。
崔令嫵就是姜嫵。
裴硯呢?他是否早已知曉?
李玄明臉色變幻不定,猛地抽回被林晚棠抓著的手臂,一言不發,轉身便衝了出去。林晚棠的手還懸在半空,怔怔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郡王府,書房。
裴硯被匆匆請來,剛撩袍落座,書房門便被“哐”一聲推開。李玄明挾著一股冷風捲入,面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他將一疊紙張重重拍在裴硯面前的茶几上,力道之大,茶盞蓋都跟著跳了一下。
“我查了。”李玄明聲音繃緊,咬牙切齒道:“崔令嫵——清河崔氏崔泫嫡女。出生時說是先天不足、體弱多病,被送到郊外別莊靜養,直到十歲才接回崔家。可回府之後呢?生龍活虎,活潑好動,騎射女紅雖不算精通,卻也樣樣涉獵,與傳言裡那個藥罐子判若兩人。”
他往前逼了一步,雙手撐在茶几邊緣,居高臨下地盯著裴硯:“單是這些,我還能當是巧合。可晚棠親眼看見了——她腰間,有和阿嫵一模一樣的月牙胎記!”
裴硯坐在那裡,面色如常,只是端起茶盞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瞬。
李玄明看在眼裡。他猛地拔高了聲音:“裴硯!你早就查到了她是阿嫵,對不對!所以你才默許她肆無忌憚地靠近。你對她百般縱容,屢屢破例!甚至……”
他想起了昨晚他們擁抱的那一幕,喉結滾了滾,還未及開口。裴硯便將茶盞放回幾面,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李玄明噴火的視線。
他說:“我沒查。”
李玄明一愣。裴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從見到她的第一面,我便確認是她。”
書房裡靜了一息。然後李玄明的拳頭“砰”一聲砸在了茶几上,茶盞跳起來又落下,濺出一片水漬。
“你——!”李玄明指著他的手指都在發抖,眼眶泛紅,語調裡夾雜著怒火和指控,“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晚棠?你看著她以崔令嫵的身份在我們面前晃,看著她一口一個‘李校尉’地叫我——裴硯,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們不曾問我。”裴硯緩緩站起身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起的模樣,聲音淡然:“再說……不叫‘李校尉’,難不成叫‘玄明’?”
李玄明一噎,更加怒不可遏。
裴硯將他的怒意盡收眼底,垂了垂眼,聲音終於軟下來幾分,“你也看到了,她現在是清河崔氏千嬌萬寵的掌上明珠,想笑便笑,想鬧便鬧,嬌憨明媚,無憂無慮。她忘了姜家那場大火,忘了滿門的血,也忘了……我們。”
他微微偏過頭,側臉的線條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她現在過得很好。就讓她繼續這樣做崔令嫵,不好嗎?姜家的仇,你來扛,我來扛,我們記得,就夠了。何必非要把她拽回來,讓她再痛一次?”
他重新看向李玄明,目光沉沉:“我以為……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李玄明滿腔的怒火被這番話澆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無力感。他張了張嘴,忽然覺得喉嚨裡卡著什麼,咽不下也吐不出。
可就在那股火氣即將徹底熄滅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裴硯——掃過他看似平靜的臉,掃過他悄然下沉的肩線。李玄明嘴角一扯,扯出一抹譏誚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