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衡腳步匆匆地進來,神色間帶著點罕見的焦急:“郎君,您快去前院瞧瞧。”
裴硯心頭驀地一緊,立刻放下書卷起身,面色凝重:“是她要出門?”
青衡噎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催促道:“哎呀,您就別問了,去了就知道。”
見青衡如此,裴硯不再多問,腳步卻比平日快了許多。從僻靜的聽竹軒到前院,路程不短,待他快步趕到前院月洞門外時,額角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還未踏入,便聽得裡面人聲隱隱,頗為熱鬧。裴硯腳步微頓,凝目望去。
只見前院寬敞的廳堂外,花圃旁、遊廊下,竟或站或坐著十數位年輕郎君。
個個錦衣華服,頭戴玉冠,或搖摺扇,或握書卷,或負手賞花,俱是氣宇軒昂,風姿各異。有儒雅斯文的,有英武挺拔的,亦有風流佻達的,儼然是一幅“群賢畢至”的畫卷。
裴硯眉頭微蹙,低聲問青衡:“他們是……?”
青衡壓低聲音,語氣帶點急切:“郎君,這些……這些都是崔夫人給崔娘子請來的青年才俊。聽翠翹說,上回郡王府畫像騙婚那事,讓崔夫人心有餘悸,覺得畫像虛妄,不如真人可靠。這不,乾脆將人請到府裡來,讓崔娘子相看。這都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批了。”說著,他伸出手指比劃了個三。
裴硯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郎君們,他們身上的香粉氣似乎都隨著春風飄了過來。他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下頜的線條似乎繃緊了些許。
沉默片刻,他竟低語了一句:“人員如此雜亂,若其中混有刺客,趁隙接近……”
青衡聽得簡直要扶額嘆息。他說了這麼多,郎君第一反應居然是可能有刺客。
這些公子哥兒,哪個不是持著各家名帖、經由崔氏親友引薦才得以登門的?出身門第或許不及蘭陵裴氏顯赫,但也都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子弟,可比他家郎君那冒牌身份和蹩腳的藉口,來得光明正大多了。
此刻,廳堂內的屏風後,崔令嫵正單手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聽著母親與一位郎君問答。
那些家世如何、讀過何書、有何志向的問題,翻來覆去,聽得她昏昏欲睡,腳踝的隱痛都顯得更煩人了。
她無聊地挪了挪身子,目光隨意瞥向窗外,恰好瞧見月洞門外,那一抹略顯突兀的身影。
裴硯站在廊下,一身天青色圓領袍,襯得他清新俊秀,氣質出塵,與院內那些刻意展示風姿的郎君們迥然不同。他神色淡淡的,只是靜靜望著這邊。
崔令嫵精神微微一振,眼珠滴溜溜一轉。她回頭,見母親與那位郎君相談甚歡,並未注意她。她悄悄對身後的翠翹使了個眼色,翠翹心領神會,主僕二人趁著無人留意,沿著屏風後的側門,溜了出去。
出了廳堂,崔令嫵才鬆了口氣。她故意一瘸一拐地朝著裴硯走去。
裴硯看見她出來,目光一直跟隨著。待她走近,他張了張嘴,欲要提醒她注意防範。
崔令嫵卻徑直從他面前走過,還故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地吐槽:“哎呀,看得人眼花繚亂,頭都要暈了。也不知道阿孃怎麼想的,找來這麼多郎君,個個都像孔雀開屏似的……”
裴硯見她不理自己,擦肩而過後,又往前追了兩步,聲音低沉:“崔娘子。”
她腳步不停。
“刺客一事尚未查明,你身邊萬不可離人,亦不要獨自出門。還有,這些來歷不明的……”
“姜郎君。”崔令嫵猛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打斷了他的話。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直視著他,語調刻意加重,“你是我什麼人啊?”
裴硯被她問得一怔,眸中掠過一絲茫然:“……何意?”
崔令嫵輕輕哼了一聲,眼神里帶著點怨氣:“我的安危,自有父兄操心,崔府的護衛也不是擺設。你……未免管得太寬了吧?”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很擔心我?那簡單呀,時時刻刻跟在我身邊,不就好了?”
她本是賭氣嗆他,料想以他那古板守禮的性子,定會皺眉拒絕,或是搬出大道理來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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