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外,晨光漸濃,蟬聲如織。微風從簾縫裡溜進來,打著旋兒,拂得裴硯袖口微微一蕩。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0章 舌辯
宮門前馬車停穩, 車簾掀開一角,裴硯躬身出來。
他著一身月白常服,衣襬垂順。落地後, 他抬眼望了望那高聳的宮門, 神色平平的,沒多瞧,便邁了步子往裡走。
朝臣正陸續入宮, 三五成群,袖著手交頭接耳。不知是誰先瞥見了那道身影,目光一滯,竊竊聲便蕩了開去。
“那不是裴硯嗎?他怎麼出來了?”
“聽說是遞了牌子面聖。”
“裴家都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有臉站在這?”
“噓——聲音收著點,龍椅上那位的心思,誰也摸不透。”
裴硯目不斜視,步履不疾不徐,肩不抖,身不晃,脊樑骨筆挺挺地支著, 一如既往地端方清正,如松似竹。那些目光、那些話, 擦著他衣角淌過去,他連眼皮都沒多耷一下。
宣政殿裡,文武百官站得齊整, 龍涎香的煙氣悠悠盪盪, 將滿殿薰染得莊嚴肅穆。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從殿中諸人臉上一一滑過,最後落在一個空處——那是裴硯平日站的位置。
他正要收回目光, 卻見後列閃出一道人影,撩袍跪伏在地。
“臣裴硯,叩見陛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兜過去。
皇帝瞧著他,沒作聲,過了一息才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你遞牌子求見,有什麼話要說?”
裴硯跪在那兒,沒嚎冤,也沒伏地痛哭,聲音清朗平直:“臣今日面聖,是想向陛下陳明,此案尚有數處疑竇未解,懇請陛下容臣逐一稟告。”
皇帝眯了眯眼,抬手道:“你且說說看。”
裴硯叩了首,直起身來。
“其一,不論那封所謂密信真假幾何——家父與郭崇禮雖同朝為官,但一個在吏部,一個在禮部,平日素無深交。這般機密的信函,他從何處得來?若說是當年姜家案後所得,那便意味著他本就深涉其案,那這封信反倒坐實了他與姜家滅門案脫不了干係。”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二,那本賣官受賄的賬冊,照理該藏得嚴嚴實實,可禁軍在父親書房中隨便一翻便翻了出來,擱在那麼打眼的地方——倒像是生怕旁人翻不著似的。”
“其三,受賄的錢呢?大理寺查了裴府多年的收支,翻遍了往來賬簿,全府上下掘地三尺挖了個底掉,賬目清清楚楚擺在那兒,可有半分多餘的錢財冒出來?”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張相站得離御座不遠,抱著笏板,打了個哈欠,一副事不關己的懶散相。
隨即便有人出列。
一箇中年御史跨步上前,笏板一豎,嗓門提了起來:“裴少卿此言差矣!你方才說的這些話,哪一句不是空口白牙?你說信是假的就是假的?你說賬冊是栽贓就是栽贓?至於錢——找不到有什麼稀奇?興許早就被你們一家子花得乾乾淨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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