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愛麗西絲大人，言重了。下棋得有個對手。您看我這一路走來，跟誰較過勁？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實打實的隨性。說白了，我沒那麼大的野心。我不過是覺著，這大陸上的人，腦子都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我撒種，撒的也不是什麼稱王稱霸的種。我就是想讓往後這大陸上的人，把腦子用在正經地方上。
愛麗西絲活了這麼些年，見過想稱王的，見過想稱霸的，見過想把整個大陸攪個天翻地覆好從中漁利的。
唯獨沒見過有誰敢說我就是想讓往後這大陸上的人，把腦子用在正經地方上。
這話聽著樸實，可細琢磨起來，比那些野心勃勃的豪言壯語還叫她心裡頭發毛。
她想說點什麼，可琢磨好一會，愣是沒找到一句合適的話。
誇他格局大？
這話聽著是抬舉，可擱在這位領主身上，反倒顯得自己眼皮子淺了。
人家壓根兒沒把格局兩個字當回事，你上趕著誇，不是自個兒往低處站麼。
說他野心小？
一個能讓整片大陸的王公貴族眼巴巴排隊來談買賣的年輕人，說自個兒沒那麼大的野心，這話聽著就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說他天真？
方才那番的話，字字句句都透著算計，哪有半分天真的影子。
她越想越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嘴上說著沒野心，可乾的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衝著往後的幾十年、上百年去的？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整片大陸上的人，都把腦子用在正經地方上了，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羅傑沒有回答，而是開啟抽屜，從裡面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愛麗西絲接過來一看，是一幅畫。
不是肖像畫，也不是風景畫，更不是什麼宗教聖像。
是一幅她這輩子從沒見過的景象。
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樓，比海森堡樓高出好幾倍，直插雲裡。
地面上，一條條筆直寬闊的大道交錯縱橫，道旁栽著整整齊齊的行道樹，綠意蔥蘢。
大道上跑著一輛輛樣式各異的汽車，看不到盡頭。
馬路兩側的人行道上，烏泱泱全是人。
愛麗西絲盯著這幅畫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這是什麼地方？
這就是整片大陸上的人，都把腦子用在正經地方上以後，會有的光景。
在大陸任何地方，隨處可見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