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頭,不諂媚;對下頭,不輕慢。見著國王,該行禮行禮,可腰是直的;見著掃地的,該讓道讓道,眼睛也不往下瞟。
兜裡有幾個錢,日子過得好,不必掛在臉上;兜裡沒錢,日子過得緊,也不必覺得矮人一頭。
紳士這套東西,是往內使的。不是做給誰看,是拿來跟自己較勁的。
安潔莉卡聽著聽著,不禁陷入沉思。
這比信神難多了。
信神容易。
心裡發虛的時候,跪下去唸叨兩句,胸口就鬆快了。
做錯了事,去神前懺悔一場,捐點香火,心裡也就過去了。
可要沒人給你跪,沒人聽你懺悔,你自己在半夜裡把那點事翻出來,一遍一遍地問自己,那才是真過不去的。
領主閣下,這種人怕是不好教啊。
羅傑也不接她的不好教,反問了一句。大主教,您說這不好教,是教起來費勁,還是壓根教不出來?
安潔莉卡一時沒答上來。
費勁是費勁,可跟教不出來,中間隔著一條線。
她心裡清楚,自己說的不好教,其實心裡頭想著的是教不出來。
只是這話不能明說。
畢竟光明神會的教義,也是要人向善的。
她要是說教不出,豈不是等於當著這位領主的面,把光明神會千百年的教義一併否了?
領主閣下,您覺得能教出來?
羅傑沒急著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大主教,我要是拍著胸脯跟您說,肯定是糊弄您。
教不教得出來,我不敢打包票。可要說壓根教不出來,我也不同意。
您想想,您自己是怎麼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安潔莉卡一愣。
對,您。您生下來就是白衣大主教?
安潔莉卡失笑。當然不是。
話一齣口,她便反應過來,明白了羅傑的意思。
既然白衣大主教不是天生的,紳士也不是。
安潔莉卡順著這話往下想,越想越覺得自己方才那句不好教站不住腳。
真要論起來,光明神會里那些個主教、樞機,哪一個是從孃胎裡就帶著一身聖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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