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乘風看著徹底失態的沈硯,繼續說:
“你以為道基有損的是你?
可笑,當年那場血戰,我被蟒尾重創,肉身接近崩裂、靈根受損,我才是真正被廢掉道基之人。
我九死一生逃出生天,終生卡在煉氣巔峰,永遠無法踏足築基,更身負七條人命的恩情,卻修為停滯。
師兄已死,而我修為再無寸進,讓我無顏回歸師門,昔日正道弟子徹底無路可走。
自那之後,世間再無陸乘風,只剩性情乖張、遊走於灰色之間的散修陸衍。
我苟活於世的每一日,都被愧疚與恨意反覆折磨,日夜覆盤當年之事,和與你們師徒相處的細節,從未有過半刻安寧。
終於,我偶然看到了你,認出你的那一刻,積壓十二年的恨意徹底翻湧,我決定要報仇,我一定要親手將你們師徒千刀萬剮。
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殺死你,更想知道你師父的下落,查清當年真相,於是便壓下殺意,假意接近你。
終於,你我成為好友。”
說到此處,陸乘風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
“平日與你閒談之間,我有意無意提起落霞秘境,引你開口,你心底藏事,又常年被修行瓶頸困住,總想借舊日見聞排解鬱結,便一步步放鬆戒備。
你自以為隨口閒談,無人在意,卻不知,你每一次的訴說,都落在我的算計之中。
當年你們師徒假意相邀,請我與師兄一同探尋秘境,路上又刻意結識了其餘幾位道友。
那時我年紀尚淺,師兄也是坦蕩之人,只當是仙途偶遇,同道結緣,我們滿心坦蕩,未曾對你們有過半分防備。
後來我才知道,你和你師父早在進入秘境前,便已在別處得了這洞府主人的手記。
你們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而來。
你們心裡清清楚楚,這洞府中的巨蟒,每吞食修士血肉,便會陷入沉睡,藉機完成所謂的進化,這是此地異獸與生俱來的特性,這一切你們早已知曉。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提前布好的局,我們八人,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你們用來獻祭給異獸的棋子,從頭到尾,都在你們的算計之內。”
“所以,沈道友……你現在還覺得從未負我嗎?”
聽完陸乘風所有的籌謀與過往,沈硯胸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久久緘默,一言不發,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又慢開再握緊,不知就這麼重複了多少次。
一陣強烈的難堪與心慌過後,他漸漸冷靜下來,一輩子藏著的秘密,一輩子不敢正視的過往,如今被盡數戳破,反而不必再小心翼翼偽裝。
方才被陸乘風層層剖開過往後的慌亂、愧疚、潰不成形,正在一點點褪去。
沈硯緩緩抬頭,面容雖然依舊慘白,卻再無半分怯懦、躲閃,眼底只剩一片冷寂。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怕舊事被揭穿,怕因果報應,他被瓶頸囚困,被往事折磨,被無形的業障啃噬道心,日日自我麻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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