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心魔,說到底,從來不是當年的背信棄義,而是他不敢坦然面對自己的惡,他一邊享受偷生換來的安穩,一邊暗自心虛懺悔,左右搖擺,才讓道心常年殘缺不定。
如今被陸乘風徹底說開一切,他反倒解脫了,不用再假裝良善,不用再自我譴責,不用在愧疚與僥倖之間反覆拉扯。
既然自己已是惡人,那他便索性認下這樁罪孽,不再隱忍偽裝。
也正是這份徹底放下偽裝、放下道德枷鎖的心境變化,讓他糾纏二十年之久的心魔徹底消散。
沈硯深吸一口氣,體內紊亂的靈力漸漸收攏。
詭異、荒誕的一幕就此發生。
原本殘缺不穩的道心,此刻卻不再動盪、不再潰散,反而開始一點點凝實。
他過往所有掙扎、愧疚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
既然他已揹負罪孽,那便徹底沉淪,何須再守半點道義!
隨著道心的穩固,體內原本散亂的靈力,竟開始飛速歸攏、迴圈不息。
一身修為不再隱藏,卡在煉氣巔峰的桎梏,在這一刻,竟隱隱生出一絲鬆動突破的跡象。
何其荒誕!
正道向善者,捨身取義,落得身死道消、黃泉埋骨。
背信棄義者,罪孽纏身,在真相敗露、直面血債之時,反而勘破心魔、穩固道心、觸碰到突破的契機。
沈硯緩緩抬眼看向陸乘風,他臉上褪去所有慌亂狼狽,只剩一片漠然。
剛才臉上生出的愧疚蕩然無存,只留下二十年積怨與不甘凝成的戾氣。
沉默片刻,沈硯開口:“事到如今,談對錯,早已無用。”
“這二十年裡,我夜夜被舊事糾纏,被卡死在煉氣巔峰,我早已為當年的抉擇,付出了代價。
你說我背義求生,罪孽纏身,可修仙一途本就殘酷,生死一線之間,誰又甘願坐以待斃?”
他目光看向陸衍,“你蟄伏多年,刻意接近我,步步算計,藉著閒談套取秘辛,處心積慮要來取我性命。”
“說到底,你我皆是被當年之事毀掉一生的人,你道基殘破,我道心殘缺,同困煉氣,同受禁錮。”
“你憑什麼以大義自居,來審判我?”
說及此處,沈硯周身靈力轟然內斂再迅速爆發,氣勁激盪四周,壓得周遭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沒有辯駁,只有決絕,與森冷。
“你要清算舊債,那便來。”
“你我修為伯仲,境界相同。”
“既然當年舊事由此地而起,那麼今日,就由此地來終結。”
“今日,在這裡,不談善惡,不論恩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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