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四安看著吳為和袁大海一唱一和,一個扮紅臉陳述利害,一個扮白臉痛心疾首,心中雪亮。
這哪裡是彙報工作背景,分明是抬出退休老書記的招牌,來討人情、探虛實,想讓他這個新來的書記在“潛規則”面前低頭。
老書記是實打實的常委副市長,正廳退下去的。
他微一沉默,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這短暫的寂靜彷彿無形的壓力,讓吳、袁二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心跳到了嗓子眼。
終於,梁四安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錘:
“老書記為區裡發展付出過心血,這一點,組織記得,區裡的發展史也記得。”
吳為和袁大海剛剛稍松半口氣,梁四安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炬,掃過二人:
“但是,也勞煩吳區長,務必把我的原話轉告老書記。安全著陸,不代表船底沒有漏洞。光榮退休,不等於拿到了免除後續追查的丹書鐵券!”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斬釘截鐵:
“對於相關責任不大、情節輕微的同志,組織上可以講溫度,體現關懷。但如果是直接責任,甚至利用自身影響力,為親屬謀取不正當利益,打開了國有資產流失的閘門……那麼,在我這裡,沒有‘功過相抵’這一說!功是功,過是過,功不掩過!”
這番話,如同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讓吳為和袁大海從頭頂涼到了腳心。
回去的路上,袁大海徹底慌了神,抓著吳為的胳膊,語無倫次:
“老吳,他……他這話什麼意思?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啊!他這是非要抓住我這個小辮子,拿我祭旗嗎?!”
吳為相對冷靜,他眯著眼,細細咀嚼著梁四安的每一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絕處求生的光芒。
“老袁,你冷靜點!你還沒聽出他話裡的活口嗎?”
“活口?哪有什麼活口!他都要追查到底了!”
“笨!”
吳為壓低聲音,幾乎貼到袁大海耳邊,“他說了,責任不大、情節輕微,可以講溫度!你現在的問題,是身上沾了泥,不夠乾淨!你得想辦法,把自己摘出來!”
“怎麼摘?難道去自首啊?那我這輩子不就完了?”
“自首?誰讓你去自首了!”
吳為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規則的狡黠。
“你受賄了嗎?真金白銀裝進你口袋裡了嗎?你最多是抹不開老書記的面子,在程式上睜隻眼閉隻眼!你現在要做的,是去表明立場,是去和鄧傑、和譚金龍他們做切割!”
他眼神一厲,給出了一條險招:
“你現在立刻去區紀委,不是自首,是去舉報!舉報那個鄧傑曾經試圖向你行賄!你就說,他之前多次想給你送菸酒,甚至暗示過給現金,但都被你嚴詞拒絕了!你當時顧及老書記和同事的臉面,沒有聲張,現在看到問題如此嚴重,內心深感不安,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特向組織說明情況,堅決與這種行為劃清界限!”
袁大海瞪大了眼睛,還能這樣操作?
“這……這能行嗎?這不是欺瞞組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