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廠街農貿市場裡,人聲鼎沸,市井氣息濃郁。
在一個略顯潮溼的賣魚攤位上,剛滿二十歲的高啟強正埋頭熟練地颳著魚鱗。
他身形還算結實,但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和一絲因家境貧寒而來的不自信。
父母早逝,他早早扛起了撫養弟弟高啟盛和妹妹高啟蘭的重擔,靠著這個小小的魚攤供他們生活和讀書。
“三斤的草魚,一共兩塊六毛錢。”
高啟強稱好魚,對一位大媽說道。
那大媽卻皺起眉頭,挑剔地指著魚腹:“你這魚肚子這裡顏色不對,是不是不新鮮了?便宜點,兩塊!”
高啟強有些窘迫,搓著手解釋:“阿姨,這魚是今早剛到的,很新鮮……”
“我說不新鮮就不新鮮!”
大媽聲音高了起來。
旁邊賣羊肉的一位熱心阿姨看不過去,插話道:“張大姐,強子這娃老實,從不賣隔夜魚!你家孫子不是最愛喝他這的魚頭豆腐湯嗎?兩塊六,良心價啦!”
另幾個相熟的攤販也幫腔。
那買魚的大媽被說得有些掛不住,嘟囔了兩句,還是付了錢,但臉色不大好看。
高啟強心裡過意不去,拿起旁邊一條小些的鯽魚塞過去:“阿姨,這條算送您的,燉湯也鮮。”
“不要不要。”
賣羊肉的阿姨連忙攔住:“你弟弟妹妹都在長身體,拿回去給他們吃。喏,我這裡還有點羊骨頭,你也帶回去一起熬湯,補身體!”
高啟強推辭不過,接過羊骨頭,眼眶微微發熱。
在這喧囂的市場裡,這點滴的鄰里溫情,是他艱難生活中最珍貴的支撐。
就在這時,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市場監督員急匆匆跑進來,大聲吆喝:“快!快!收拾乾淨!臨時通知,有大領導要來檢查!地上的菜葉子撿一下!那邊的垃圾趕緊收了!快快快,聽說十分鐘就到了!”
賣羊肉的阿姨一邊不情願地收拾,一邊低聲抱怨:“又是哪些當官的過來走過場?有什麼用!攤位費月月漲,他們管過嗎?還有那些穿制服的,隔三差五來說我們秤不準,罰了款連個收據都沒有,這事他們能解決?”
她的話引起了周圍攤販的共鳴,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政府形式主義和不作為的不滿與不信任。
梁四安一行人到達時,市場裡買菜的人比清晨高峰期少了一些,但仍有不少市民。
陪同的是市工商局局長房正,還有十多名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和市場管理人員,顯得陣仗頗大。
梁四安掃了一眼市場,微微皺眉,問房正:“我來之前,你們清場了?怎麼人這麼少?”
房正身邊一個幹部趕緊上前一步回答:“書記,絕對沒有清場。應該是早市剛過,買菜的自然就少了點。”
梁四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信步走到一個賣西紅柿的攤位前,拿起一個看了看:“老鄉,這西紅柿怎麼賣?”
老農看著眼前這群氣度不凡的人,有些拘謹地回答:“領…領導,兩毛一斤。”
“嗯,挺新鮮,價格也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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